无形丝线封锁了四周的退路,泥水在脚下静静流淌。
前方死路,后有强敌。
陆平按著牛角长弓,指尖轻触弓身,脑海中飞速掠过破局的方法。
第一,动用剩下的【鵺之羽】强行破开正面,或者用长弓打穿头顶的混凝土,再利用贯牛弓具备遁入影子的特性抓住爆炸的瞬间,他就能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箭矢一样『发射』到地面脱身。
第二,直接砸碎脚下的地面,逃进更深处的管道游斗。
那里的地形更复杂,而且现在维持『帐』的术师已经死了,只要闹出大动静,高专绝对能察觉到这里的咒力波动。
而且对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还能正常使用式神,『藏狗战术』也是可选手段之一。
噠、噠。
御手洗静流提著黑铁手套,不紧不慢地走近。
就在陆平准备动手的瞬间,寂静的管道里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音乐声。
“听雨的声音~一滴滴清晰~”
此时陆平那设置为来电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维持屏蔽的『帐』已经破裂,外界的信號在这一刻重新连接。
“你的呼吸像雨滴渗入我的爱里~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经典的流行歌旋律在空旷的管道里迴荡,这欢快的乐声与眼前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陆平没有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一丁点分神都是致命的。
他面无表情,右手紧紧扣在弓弦上,视线则死死锁定在三十米外的御手洗静流。
二级咒术师,与一级咒术师之间有著巨大的鸿沟。
在咒术界的常识里,二级术师面对一级术师,其难度远超二级咒灵去挑战一级咒灵。
如果是二级咒灵逆伐一级咒灵,那只是单纯的相性克制。
但人类术师相差的每一级,都是难以逾越的高山。
首先是咒力量的绝对差距,一级的咒力量起码是二级的两倍以上。
这意味著无论是速度、肉体强度还是咒力储量,都是全方位的碾压。
更重要的是对术式的开发。
眼前这个老傢伙,已经把术式和环境完美结合,构筑出了属於自己的绝对阵地。
常规评级中,能够单人祓除同级咒灵的一级术师,对上低阶位置的敌人,通常具备压倒性的性能压制。
能评上一级的怪物,其咒力水平和术式性能无一不是千锤百炼,甚至在拥有特攻属性时,能够越级杀敌!
而现在的陆平虽然能速杀三名二级术师,但面对眼前这个擅长阵地构筑的一级术师,依然显得有些不太够看。
冰冷的丝线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血液在体內加速奔流。
强烈的死亡威胁让肌肉紧绷。
面临真正有生命危险的极端压迫时,陆平体內的三尸彻底兴奋起来。
它们浸润在负面情绪中疯狂咆哮,源源不断地压榨出滚滚的咒力。
陆平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精芒。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攀升,隱隱触摸到了那一层若有若无的一级门槛。
“再用一次【鵺之羽】,未必没有机会。”
陆平心中暗道,手指已经摸到了冰冷的羽箭。
御手洗静流捕捉到了陆平眼神的变化。
作为老江湖,他深知远程术师在走投无路时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反扑。
但他没有废话,更不打算给这个潜在的天才式神使留下任何弯弓蓄力的时间。
老者眼瞼低垂,慢慢抬起了左手。
叮铃铃——
《雨爱》的歌声还在管道里迴荡。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同一个瞬间,长廊的另一头,突然也响起了一阵相同的旋律。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像是隔著厚实的水泥,旋律和节奏与陆平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完全同步,却又真真切切地在向这里靠近。
御手洗静流的动作猛地一顿。
陆平也微微侧目。
有人来了。
而且,来人不仅来到了这个隱秘的地下管网,还正拨打著陆平的电话。
高专的援兵。
绝对不会是五条悟或者夏油杰。
那两个怪物现在正忙於各种外勤,这种近郊的突发任务,高专通常会指派给位置更近的一级或者二级术师。
到底是谁?
御手洗静流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决定放弃这个据点。
既然『帐』已经破了,对方援兵已到,继续留在这里纠缠只会是慢性死亡。
退!
老傢伙脚下一步迈出,身形向后暴退。
一旦风吹草动,绝不恋战,这就是老一辈诅咒师存活至今的生存法则。
但他绝不打算放过眼前的隱患。
“禪院家的小鬼,算你命大。”
御手洗静流冷笑一声,声音在通道里炸响:“下次见面,老夫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话音未落,他背在身后、戴著咒具手套的右手对准陆平方向狠狠一握。
轰!
原本埋伏在四周的无数无形丝线在这一刻轰然合拢。
千百条咒力长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神大网,带著切割空气的尖锐撕裂声,朝著陆平所在的区域铺天盖地般绞杀而去!
丝线未至,陆平脚下的水泥地面已经被切割出无数密集的缝隙。
空气被切出无数白痕。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灌注咒力后无比锋利的丝线,已经触及了陆平身上那件高专制服的衣角。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后方幽暗的管口中,一道妖嬈的赤红血芒骤然亮起,宛如黑夜中的赤色明灯。
——嗤!
——嗤啦!
——嗤嗤嗤!!
刺耳破空声响起的同时,一道赤红的血芒突然破开黑暗,不断加速接近。
那是一道由纯粹鲜血凝聚而成的流线型血芒箭头!
血芒在极速飞行的过程中甚至完成了二次加速,宛如一条愤怒的血龙,带著变速爆鸣声,斜斜地撞上了那张迎面扑来的无形大网。
刺啦!
原本坚韧无比的咒力丝线瞬间接触到热辣滚烫的血芒,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顷刻融化!
大网被一分为二。
狂暴的劲风將空气中的无形丝线寸寸绞碎,衝击的余波在水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泥水轰然炸裂。
陆平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那道在黑暗中缓缓散开的黏稠血气,眼神微微一凝。
暴虐而凝练的血液,据自己所知,只有一个家族擅长使用。
那股血液,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