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白色的骨刺蛇尾破土而出,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它如同一柄白骨长矛,直刺加茂千椿毫无防备的后心。
加茂千椿正挥拳砸向血蝠咒灵,她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对背后的突袭毫无察觉。
高层露台上,陆平的手指早已鬆开。
黑色阴影匯聚的利箭脱弦而出,它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束,撕裂了沿途的雾气。
轰!
箭矢精准地撞击在骨刺蛇尾的尖端。
狂暴的咒力在广场边缘炸裂,沉重的蛇尾被生生震偏了数米。
它擦著加茂千椿的侧腰砸进地面,击碎了大片的青石板,碎石如子弹般向四周飞溅。
陆平放下长弓,面色依旧严峻。
普通的咒术师一旦在战斗中负伤,体內的咒力流动就会受阻,战斗状態也会直线下滑。
加茂千椿虽然精通『赤血操术』,但她並没有掌握『反转术式』。
肉体的损伤无法在短时间內得到修復,这会直接拉低她的施术效率。
在面对多头一级咒灵的危险战场上,任何一丝破绽都是致命的。
一旦被这种级別的怪兽重创,接下来的连锁反应会让人难以招架。
幸好,这一箭赶上了。
背后的爆炸声极其剧烈,狂暴的衝击波吹得加茂千椿的衣襟猎猎作响。
加茂千椿此时正用右脚牢牢踩住怪物的一只左臂,准备给予其最后一击。
听到动静,她用余光扫向后方。
空气中残留著熟悉的阴影和咒力波动,那是陆平的暗影箭。
得知陆平不仅安全,还能提供远程支援,加茂千椿的心中微微一松。
但这一瞬间的分神,被濒死的血蝠咒灵抓住了。
这头怪物已经诞生了初步的灵智,它猩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疯狂。
它能感受到加茂千椿拳头上的必杀之意,但它不愿意就此被祓除净化。
噗嗤。
血蝠咒灵的右手化作一根骨刺,它毫无徵兆地反手扎向自己的左肩。
惨绿色的血液飞溅,它竟然生生切断了自己的左臂。
断尾求生。
失去束缚的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哀鸣,那声音刺耳,震得周围的瓦砾微微颤动。
它双脚猛地蹬在下方的泥墙上,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墙面轰然倒塌。
残破的右翼疯狂扇动,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影,瞬间拉开了距离。
“该死……力量……”
怪物发出一声低吼,它的大嘴里喷吐出暗红色的烟雾。
它没有反身反击,而是借著衝力,朝著广场后方的密集民房疯狂窜去。
那里存放著它之前屠杀村民时,作为祭品搬运並留存下来的大量鲜血。
作为从『蛇祭』这一特殊仪式中催生的怪物,它的【血宴·蜕皮】术式虽然能不断进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普通的咒灵如果受到伤害,只需要消耗自身的咒力就能修復伤势,但它不行。
它受到的所有创伤,必须依靠吞噬新鲜血液来恢復,而那些被它藏在民房里的血池就是它最后的底牌。
只要能喝到那些血,它的断臂就能在几秒钟內重新长出来,甚至能完成第三次蜕皮,让实力再次提升。
加茂千椿的脸色彻底一沉。
“休想逃!”
她清冷地厉喝,她的双手瞬间合十结印,指尖有点点血光匯聚。
周围散落的鲜血受到召唤,化作一枚高速旋转的血色钻头,她准备施展『穿血』將逃跑的蝙蝠凌空击毙。
然而,地底的震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轰隆隆。
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泥土与碎石冲天而起,將她的视线彻底遮挡。
那头人首蛇身的怪物彻底从地缝里爬了出来。
它高达数米,身体粗壮,暗绿色的鳞片在火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张横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粘稠的嘶吼。
呼!
巨大的蛇尾带起一圈骨刺,宛如绞肉机般朝著加茂千椿横扫过来,沉重的风压吹得人面部生疼。
近在咫尺的攻击迫使加茂千椿不得不放弃蓄力,她散去了指尖的血光。
她沉下一口气,体內的血液再度加速狂飆。
【赤血操术·赤鳞跃动】。
赤红色的咒力包裹著修长的双臂,皮肤表面浮现出密集的红斑,她架起防御,正面硬顶这一记横扫。
嘭!
沉重的打击声在广场中央迴荡,气浪將周围的浓雾全部吹散。
这头刚爬出来的怪物灵智极低,似乎只懂得本能的缠斗与破坏,但它的肉体力量大得惊人。
加茂千椿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水向两侧翻卷,她竟然被这股巨大的怪力短暂地僵持住了。
嗖!嗖!
两发漆黑的箭矢再次从远处的焦黑高楼上射来。
陆平的动作极快,箭矢精准地钉在怪物的尾部关节处,隨后轰然炸裂。
黑色的阴影如泥潭般附著在怪物的伤口上,阴影不断蔓延,迟滯了怪物的动作。
加茂千椿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个滑步绕到怪物侧面。
她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包裹著咒力的铁拳如雨点般砸在怪物的腹部。
咚咚咚!
拳锋击打声极其沉闷,每一拳都打出气爆的声音。
狂暴的劲力將怪物的暗绿色鳞片大片砸碎,残渣四处飞溅。
人首蛇身的怪物痛苦地嘶吼,沉重的身体被牢牢压制在泥水之中。
高楼露台上,陆平收起贯牛之角弓。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注视著广场上的动静。
不对劲,这头怪物的表现很不合理。
它的灵智甚至不如那头懂得断臂逃跑的血蝠咒灵,但它的肉体力量和咒力总量,却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一级水准。
结合之前的种种情报,一个惊人的结论在陆平脑海中成型。
它很可能就是那个『蛇祭』的核心本身。
或者说,它是遭到了血蝠咒灵的偷袭、没有吸收到足够鲜血就提前孵化出来的『咒胎』。
这是一个早產儿。
“如果是完全体的蛇神,危险等级绝对会远超一级。”
陆平心中盘算,虽然是早產儿,但它的底子实在是太厚了。
他脚下一跨,直接从三楼露台跳了下去,狂风在耳边呼啸。
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身体轻盈地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中,快速滑行。
地面的阴影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泛起阵阵涟漪,陆平化作一道在废墟间飞速疾驰的黑线。
他正在飞速接近战场。
通过【三尸】带来的敏锐咒力感官,陆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异样。
那头正被加茂千椿痛殴的怪物,体內的咒力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质变。
那股咒力变得冰冷、滑腻,带著直衝脑髓的恶意。
它体內的咒力总量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少,相反,隨著它的痛苦嘶吼,那些咒力正在不断地向上攀升。
这种增长速度极快,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渐渐甦醒。
它已经触摸到了那层恐怖的门槛,那是『特级』的界限。
整个村庄上百年累积的恐惧与迷信,全部匯聚在它的体內,即使缺少了血液作为引子,它也正在强行跨过那道关卡。
距离广场还有五十米。
陆平在一处寂静的巷道中破影而出,鞋子踩在泥水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反手一按胸前的制服纽扣,拉开衣领,將固定在背上的外套解开。
陆平伸手把脸色发白的小女孩抱了下来,小女孩紧紧抓著他的衣角,身体不断颤抖。
“呆在这里。”
陆平低声说道。
他的影子在脚下诡异地蠕动起来,漆黑的阴影如墨汁般扩散。
隨后,一头体型如牛、浑身散发著黑色雾气的影狼从阴影中缓缓升起。
影狼的双眼泛著幽绿的光芒,它驯服地趴下身子,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陆平的手掌。
陆平將小女孩放在影狼宽阔的背上。
“保护好她,待在阴影里。”
陆平下达了命令。
得到命令的影狼叼起小女孩的衣角,它的身形一晃,轻盈地没入了民房塌陷造成的巨大阴影中。
在阴影的遮掩下,小女孩的气息被彻底隱匿。
处理好后顾之忧,陆平单手提弓,身形一闪便衝出了巷道。
他的速度极快,在空气中拉出几道残影,下一刻,他踏入了核心广场的边缘。
此时的广场中央,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轰鸣声不绝於耳。
加茂千椿已经骑在了那头半人半蛇怪物的头颅上,她的长髮在狂风中狂乱地飞舞。
她的双拳带起漫天红光,重重地砸向怪物的面门,每一拳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的碎石被震得不断跳动。
然而,那头长著大嘴的怪物虽然在痛苦地嚎叫,却本能地用粗壮的双手护住了脑袋。
它的暗绿色鳞片极为坚硬,每一枚鳞片都厚达数厘米。
指关节上的骨刺不断格挡著拳锋,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加茂千椿的拳头虽然威力巨大,但一时间竟然无法突破防御,做到速杀。
“千椿!退开!”
陆平的声音在广场边缘响起。
他的声音穿透了密集的轰鸣声,清晰地传入加茂千椿的耳中。
他一边高速突进,一边蓄力拉弓,准备开口提醒加茂千椿关於『蛇神咒胎』的推测。
绝对不能和这个正在异变的怪物继续纠缠。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们交流的时间。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震动毫无徵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蛇骨村的地面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摇晃。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那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咒力共振。
陆平感觉体內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轰!
光影变换,一座高达十余米的祭坛突兀地出现在广场中央。
毫无徵兆。
祭坛由无数惨白的骨骼堆砌而成,祭坛的表面雕刻著大量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的嘴巴大张,似乎在无声地哀嚎。
空气中散发著让人作呕的硫磺与血腥味。
在祭坛出现的剎那,一圈暗绿色的光幕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那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瞬间將整个广场笼罩。
陆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反应极快,在光幕触及肉体的瞬间,脚下便凝聚咒力,试图向后折跃。
但那光幕扩散的速度超越了肉身的极限。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虚空中响起,周围的所有环境在这一刻瞬间被无情地剥离。
焦黑的民房消失了,漫天的浓雾消失了,甚至是脚下湿漉漉的泥水,也在一瞬间乾涸。
头顶没有天空,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幽绿色光幕。
地面变成了由无数蠕动的长蛇构成的血肉地毯,那些长蛇互相纠缠、撕咬,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原本站在广场边缘的陆平,以及在广场中心的加茂千椿,全被牢牢困在了这片诡异的空间之中。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近在咫尺。
四周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下无数鳞片刮擦的牙酸声在迴荡。
空气中的咒力浓度,在这一刻提升了百倍不止,沉重的压力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加茂千椿从怪物的头颅上跌落出来,她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情况?”
她咬著牙低语,似乎不敢相信。
陆平站在空间的边缘,手中的长弓缓缓垂下。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种將心相世界具现化、彻底改变周围空间规则的至高技术……
这是——
领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