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光幕穹顶,耸立的白骨祭坛。
陆平站在齐踝深的蛇潮中,黑色的制服下摆浸透了黏稠的冷汗。
脚下的鳞甲摩擦声黏腻沉闷,数万条青黑色的怪蛇正遵循某种诡异的规律,逆时针围绕著中央的黑石祭坛疯狂爬行。
千椿深吸一口气,右拳缠绕著压缩至暗红色的血液,悍然砸向地面。
轰!
气浪將方圆十米內的蛇群瞬间撕成碎肉,暗绿色的汁液溅在祭坛底座的浮雕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然而不到半秒,四周的蛇群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將空地死死填满。
那些断裂的残躯在蠕动中互相融合,数量甚至显得更多。
“杀不完,也感知不到咒胎的本尊。”
千椿收回拳头,指缝间残留著腥臭的黏液,眉头紧锁,“它根本不打算和我们正面交手。”
陆平神色淡然,隨手切断沾染上一小块墨绿色汁液的衣角。
布料坠地,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片刻就被腐蚀得一乾二净,显然有著剧毒。
他抬眼望向四周那道倒扣如巨碗的墨绿色光幕,眼中倒映著微光。
【领域展开】。
那是术师將【生得领域】具现於现实,並在其中注入自身术式的最高杰作。
在这个绝对的空间內,施术者不仅能获得全方位的『属性加成』,其施予领域的术式更是具备『必定命中』的规则。
而代价则是极大的咒力消耗,以及术式过载后暂时的『熔断』。
“它在拖延时间,借用结界的规则完成降临仪式。”陆平声音平稳。
“那就从外面砸碎它!”
千椿冷哼一声,双手交叠併拢指向头顶。
体內的血液在指尖急速压缩,凝聚成一枚针尖大小的血珠。
【赤血操术·穿血】!
一道红芒裹挟著悽厉的音爆声逆空而上,精准地轰击在天幕正上方。
原本坚不可摧的墨绿色光幕剧烈颤抖,竟然被这一击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缝隙外没有预想中的都市霓虹,只有一片压抑的漆黑,没有太阳,也没有星光。
“成功了?”
千椿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浑身咒力再次激盪,准备顺著裂缝扩大战果。
“不对。”陆平伸手拦下了她,目光平静地看著那道正缓慢癒合的裂缝,
“太容易了。一个合格的封闭领域,需要庞大的咒力、精细的结界术造诣,以及对自身术式跨越生死的理解。那个刚成型的咒胎,不可能做到完美。”
他转动脚步,避开一条咬向他脚踝的盲蛇,继续说道:
“这只是一个不完全的半封闭领域。我们还没踩到结界的薄弱点,那天上的裂缝,更像是它下意识留下的陷阱。”
话音未落,空中的异变印证了陆平的推测。
被划破的裂缝中没有透入微风,反而开始渗出瀑布般的墨绿色汁液。这些汁液顺著光幕飞流直下,落入地面的蛇群中。
沙沙沙——
得到汁液浇灌的蛇群仿佛陷入了某种疯狂的进食状態,身体暴涨一倍。
它们不再只是平铺在地面,而是互相叠罗汉般重叠起来,形成一个个巨大的鳞甲托盘,强行將陆平与千椿的身体向上托举。
两人的高度在急速攀升,距离那座一直无法窥见全貌的祭坛顶部越来越近。
脚下的蛇躯滑腻而坚硬,陆平踩在上面,身形纹丝不动。
他环视著周围那椭圆形的结界边缘,以及头顶处隱隱收缩的光幕顶端。
“千椿,你觉得这个结界的形状像什么?”陆平突兀地发问。
千椿正用血网绞碎四周扑来的飞蛇,闻言一愣,隨即脸色微变:
“椭圆,两头尖……像个茧?”
“是蛇胆。”
陆平的话语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这个封闭的结界,就是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蛇胆。水流匯聚,胆汁分泌,仪式准备进入第二阶段了。”
说话间,蛇潮已经將两人托举到了祭坛的顶端。
平坦的石台中央,悬浮著一颗足有两人高的巨大石卵。两条惨白色的巨蛇虚影正死死缠绕在石卵表面,隨著它们的蠕动,石卵表面的裂纹正不断扩大,泛著萤光的暗绿色咒力如潮汐般往復扩散。
【双蛇之卵】。
“抓到你了!”
千椿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血芒吞吐,炽热的温度將空气烧得扭曲。
“砸碎这颗蛋,结界自然会解开!”
“等等。”
陆平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右手迅速扣住了千椿的手腕。
他的掌心冰凉,却沉稳有力。
“陆平?”千椿侧头,眼中满是急躁与不解。
“领域內展现的,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本体,而是施术者心相风景的具现。”
陆平看著那颗规律跳动的石卵,语气平静,
“这里出现的献祭流程如此规范,说明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也存在著一模一样的祭坛和仪式。咒胎在诞生前观测到了那一幕,並將其当成了自己降临的指定仪式。”
他鬆开手,目光越过石卵,看向更深处的虚无:
“这个【双蛇之卵】大概率留在现实的废墟里。你现在攻击这个幻象,除了提早唤醒它的防御机制,没有任何意义。”
千椿冷静下来,收回了蓄势待发的血液,但眼中的焦虑並未褪去。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一旦它彻底孵化,领域的术式就会启动。哪怕这个领域不完全,没有『必杀』和『必中』效果,光是领域內得到加成的蛇毒,也足够把我们融化成血水。”
陆平沉默了,他很清楚目前的处境。
自己对於应对领域的手段依然存在著巨大的短板。
在这个时代,对抗领域最正统的方法是同样展开领域进行对撞。
可他现在还做不到。
而那些流传於世的对策包括:原地无法移动的『新阴流·简易领域』、需要双手维持特定结印的『弥虚葛笼』,以及御三家概不外传的被动防御技『落花之情』。
......不完整的领域展开也许能勉强算是其中之一。
这些手段,他目前还未曾彻底掌握。
他微微闭上眼,双手在袖中暗自结起一个隱秘的印记,尝试勾连留在结界外的影狼。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如同隔著重重厚茧触碰冰块。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根本无法传递复杂的战术指令。
结界內外,终究是两个断绝的独立空间。
蛇群的嘶鸣声越来越高亢,【双蛇之卵】表面的白色蛇影开始发出尖锐的啼哭,宛如婴儿的哀嚎。
石卵的碎片开始脱落,露出內部黑红色的鳞片。
时间不多了。
面对即將到来的死亡威胁,陆平的心境反而越发平和。
体內三尸的自动运转让他的思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眼前的万物开始剥离色彩,只剩下咒力的流动轨跡。
“既然它死守著仪式的规矩……”
眾多情报开始串联起来,得到一个独属於现在的答案。
陆平缓缓睁开眼,神情中带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若,“那我们就送它一场完美的仪式。”
“什么意思?”
“这个领域是它对诞生画面的復刻。也就是说,在它的认知里,仪式必须死板地完成每一个步骤,它才能真正『诞生』。”
陆平向前迈了一步,迎著那股狂暴的咒力威压,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
“刚诞生的生灵,灵智往往等同於野兽。野兽不会思考规则的合理性,它们只看结果。”
他转过头,看著千椿,眼中神采深邃。
“既然暂时找不到结界的漏洞,那我们就人为製造一个它无法拒绝的仪式『漏洞』,偽造出一场欺骗领域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