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汁液顺著祭坛中白骨垒成的阶梯流淌而下。
陆平踩在滑腻的石板上,呼吸均匀。
四周的咒力威压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但他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陆平心中闪过一丝庆幸。
在觉醒如今的力量之前,他体內的咒力量极其微弱。
为了在危险的咒术界生存下去,他曾认真考虑过退居幕后去当一名辅助监督。
为此,他翻阅了大量晦涩的古籍,夜以继日地钻研过一阵子关於结界术的底层逻辑。
那些曾经枯燥乏味的理论,让他在面对眼前这座庞大的领域时,能够敏锐地剥离表象,直视其运转的核心。
过往那些看似无用的积累,在此刻化为了足以救命的稻草。
“加茂学姐。”
陆平转过身,视线落在千椿那双沾满血污的手上,语气坚定。
“你的攻击无效,並非因为威力不足。穿血作为点对点的极限打击,破坏力毋庸置疑。”
千椿眉头微蹙,等待著他的下文。
“既然无法从內部破开领域,无外乎两种可能。”陆平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是一个完成度极高的封闭式领域,拥有完美无瑕的外壳。第二,施术者在构筑领域时,採取了某种极端的『束缚』,以此来换取內壳的坚不可摧。”
他略微停顿,给对方留出思考的间隙。
“考虑到这头咒胎诞生至今的短暂时间,它根本没有底蕴去构筑完美的结界。答案只能是后者。”
千椿身为御三家的一流精英术师,对咒术理论的嗅觉极其敏锐,一点即透。
她的眼眸微微放大,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只蛇神咒胎运用『不主动伤害领域內对象』这类极端『束缚』为代价,换来了对领域內壁的绝对加固,以及这场『献祭仪式』的稳定运行?”
“虽然可能只是对方无意为之,但正是如此。”
陆平点头赞同,隨即抬起手,指向祭坛中央那颗表面布满裂痕的【双蛇之卵】。
“原本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明白为什么仪式明明没有完成,这头咒胎却能提前诞生。但在看到这颗卵的瞬间,我想通了整个逻辑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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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开脚步,避开脚下涌动的蛇群,声音在空旷的光幕內迴荡。
“在咒术界的常识中,双胞胎被视为同一个存在的分裂,代表著不详的诅咒。考虑到这头咒灵的特质,我推断蛇神原本的形態,应该是一头双头人身蛇尾的畸形怪物。”
“现实中的献祭仪式因为迟迟没有得到足够的鲜血,导致降临受阻。於是,那颗较早诞生灵智的脑袋被迫提前分离,以早產儿的姿態降临在现世。而具备了更多力量的另一颗脑袋,依旧藏在卵中沉睡。”
陆平的推论如同利刃,將复杂的战局一点点解剖,揭露出【双胞胎咒灵】的行为逻辑。
“我们现在身处的,是那个早產咒胎展开的领域。现在的仪式,就是为了反哺並逐步唤醒另一颗仍在沉睡的咒胎。如果我们能扰乱甚至彻底打断这仪式进程,就能极大程度地降低这『蛇神咒胎』的完整度,进而削减其力量。”
千椿静静地听完这番逻辑严密的剖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这个隨时可能丧命的绝境中,眼前这个少年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能在短短几分钟內,仅凭零碎的线索就推演出敌人的底牌。
她压下心中的惊讶,没有將情绪表露在脸上,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解释了它为什么不敢和我们正面交手。需要我做什么?一切听你安排,我会全力配合。”
“既然推断出现阶段的领域受制於『束缚』而处於无害状態,那就需要去验证一下。”
陆平话音刚落,便径直朝著祭坛中心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没有开启任何防御术式。
那些原本疯狂扭动的怪蛇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攻击的本能,只是盲目地滑开。
验证成功。
“留在祭坛边缘,隨时准备支援。”
陆平头也不回地嘱咐道,“不要跟下来,我们需要保留一个在变故发生时能够隨时接应的游击位。”
千椿停下脚步,警惕地站在阶梯的最上层负责警戒。
陆平独自走到祭坛深处。
靠近中心地带后,他发现祭坛的內壁上並没有蛇群覆盖。
石壁上,用粗獷的线条刻画著一幅幅古老的壁画。
这些斑驳的图案,完整地记录了该地区原始蛇神信仰的来歷与献祭流程。
他驻足凝视,借著上方透出的微光,快速解读著壁画中蕴含的信息。
第一幅画,一群人按住一个瘦弱的活人,在其背部刻下复杂的符號,隨后將其关入单独的木笼。
——这是给祭品刻上咒印並隔离人群。
其目的不仅是便於蛇神在进食时辨认,更是为了让祭品在幽闭与恐惧中积累最高浓度的负面情绪。
第二幅画,天空高悬著一轮满月,祭品被推入一座与眼前极为相似的祭坛中央。
——必须在祭祀当天,將活祭送入祭坛內部。
这是为了保证祭品在接触蛇神前,保持著最充沛的生命力。
第三幅画,一头庞大的蛇形怪物从阴影中探出,用身躯將祭品一圈圈缠绕包裹。
——这是同化过程。
蛇神出现后,会將自身的咒力覆盖在祭品身上,进行生命层次的剥夺与渗透。
第四幅画,怪物张开大嘴,將模糊不清的祭品一口吞下,其头顶开始生出犄角。
——吞噬祭品,仪式宣告完成。
蛇神藉此融合同化,吸收数百年的信仰,吞噬鲜活的生命,以此来完成力量的终极跃升。
陆平的目光停留在第三幅壁画上,脑海中飞速推演著篡改仪式的可能性。
如果要打破这个死局,突破口只能选在第三步。
如果在蛇神试图同化祭品的时候,有某种存在能够反向抵抗这种同化,甚至反客为主,用祭品的身份去吞噬正处於虚弱状態的蛇神本体,那整个降临仪式就会立刻崩溃!
眼下,双头蛇神中的一颗脑袋仍在沉睡,另一颗脑袋因为强行发动领域而陷入了极度的虚弱。
这个计划完全可行。
陆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在他的控制下,那团漆黑的影子正在不安地沸腾。
需要一个能够代替人类完成这一壮举的祭品。
他想到了自己【十影术式】中最近开始躁动的那个式神——【大蛇】。
在古籍的记载中,【式神】是施术者役使的不属於现世的鬼神,其源流可以追溯到古代的阴阳道。
只有少数术师可以通过咒符或特定的术式召唤出它们,並经过残酷的降服仪式將其收归麾下。
非术师的普通人,根本无法窥见这些鬼神的真容。
用来代替普通人类作为祭品,这头拥有庞大咒力的式神再合適不过。
不论是其体內蕴含的恐怖能量、那不属於现世的鬼神位格,还是同为『蛇』之本源的天然共鸣,都足以越过结界的判定,获得最为优质的祭品资格。
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那道刻在祭品身上的咒印。
陆平放空大脑,將体內的咒力运转到极致。
在【三尸】的恐怖加持下,他的动態视力与记忆力达到了非人的精度。
他看著壁画上的咒印线条,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縈绕著微弱的黑芒,他在虚空中勾勒著那些复杂扭曲的图案。
一次。线条稍有偏移,被他立刻抹去。
两次。咒印的框架已经成型,但在节点处的咒力输出略显生涩。
三次。黑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完美的轨跡,每一处转折都与壁画上的古老图腾分毫不差。
学会了。
此时,后方的【双蛇之卵】开始剧烈震颤。
巨大的裂缝布满石壳,暗绿色的黏液顺著缝隙狂涌而出。
沉睡的脑袋即將跨越生死的界限,彻底甦醒。
站在边缘的千椿心头一紧。
她掌心的血液已经隱隱沸腾,隨时准备衝下去將那个站在危险中心的少年强行捞上来。
但陆平没有任何退缩的动作,分秒必爭。
他很清楚,祭品之所以需要隔离人群,除了积累恐惧,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持其体內咒力的绝对纯粹。
一旦式神完成了认主仪式,施术者的咒力就会源源不断地流淌进式神体內进行加持。
虽然这能大幅强化式神的战斗力,但这股混杂了两人气息的咒力,就会失去作为纯净祭品的资格。
因此,用未调服的式神【大蛇】作为祭品,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