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完成之后,坐在驾驶座上的不再是一个中年计程车司机。
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
黑髮。
绿眼睛。
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无法信任的魅力——
你明知道他在骗你,但你想看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叫洛基。”他说,“阿斯加德未来的王……嗯,你可以叫我外交官。”
姚翀盯著他看了两秒。
“外交官?”他重复了一遍,“你见过哪个外交官阁下是开计程车的?”
“这是偽装。”洛基说,“阿斯加德的外交不需要大使馆,我们需要的是——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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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的方式是拉活儿?”
“你上来了,不是吗?”
姚翀的心率到了一百一十。
“你们在赌。”姚翀说。
洛基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二秒。
姚翀捕捉到了——他捕捉到了。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姚翀说,“但你刚才说『你们没有盟友』——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盟友?”
“除非你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观察的人,要么是赌局的一部分参与者,要么是赌局的庄家。
很显然,你不是庄家,庄家不会亲自来开计程车。”
洛基盯著姚翀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和之前的魅力型微笑不同——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变了,某种近似於愉悦的东西浮上来。
“有意思。”洛基说,“父王选了一个好苗子。”
“奥丁也选了我?”
“当然,独眼老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
他看中你,不是因为你强——
或许你天赋不错,但你確实不强,至少现在不强。
他看中你,是因为你的概率云不对。”
“什么意思?”
“正常人的存在状態在观测时会坍缩——
活著,或者死了,是確定的。
你的不会,你的概率云在坍缩之后还会重新展开。”
洛基歪了歪头,打量著他,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就像薛丁格那只猫——
但那只猫死了又活了,死了又活了,而且它自己不知道。”
“意思是——”
洛基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外力。
某种远超他控制范围的力量,把他钉在座椅上。
还能呼吸,还能思考,但每一块肌肉都被锁死了。
车窗外,灰白的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顏色上的——灰白之中劈开一线金色。
不是太阳的金色,是更古老的、更纯粹的、火焰还没有被定义为“火焰”之前的那个概念的金色。
一个声音从那条缝里传出来。
震动。
从车底盘传上来,穿过座椅,穿过姚翀的脊椎,在颅腔里共振。
姚翀的牙齿咬紧了——这和深渊之眼不同,和十日谈不同。
那些是污染,是侵蚀。
这个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力量,重到空气都在弯折。
“放手。”
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的重量,让整辆车——
包括洛基、姚翀、座椅、方向盘、仪錶盘,都往下沉了三厘米。
洛基的竖瞳收缩成了一条线。
“……悟空。”他低声低估,姚翀並没有听到。
恶作剧的快感从他脸上褪乾净。
某种复杂的情绪爬上来——“又被你搅黄了”的无奈。
车顶被掀开了。
像开罐头一样——整块车顶连著框架一起被一只手从上方撕了下来。
一只毛茸茸的、金色的、手指比姚翀的大腿还粗的巨手。
阳光照进来。
带著温度和重量的阳光——灰白天空退避三舍,连灰白色本身都在往边缘逃。
一只猴子站在车顶的破洞上方。
猴子。
货真价实的猴子。
金色的毛。
琥珀色的眼眸。
头上什么都没戴。
但姚翀能感觉到那里原本应该有东西——金箍还在,只是不再需要被看见了。
成佛后物理上的金箍取了,但西天体系本身何尝不是另一道箍——
已经和这只猴子的存在融为一体,骨骼之於肌肉,你不会单独看见骨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俺老孙说放手,你是尔多隆而是盐津虾?”猴子说。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回声,短暂地亮了一下又熄灭。
洛基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手腕。
然后是整条手臂——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夺回控制权。
他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你不该多管閒事的,你不在赌局里。”洛基说。
“俺不需要在赌局里。”猴子蹲在车顶破洞的边缘,歪著头看洛基——那个角度让他的火眼金睛在阳光下折射出七种顏色,“赌局是你们这些閒得发慌的存在玩的游戏,俺都懒得赌。”
“不赌?那你来干什么?”
“来领人。”猴子说。
他的目光从洛基身上移开,落在姚翀身上。
姚翀和那双火眼金睛对视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在那零点三秒里,姚翀看到了——不是幻觉。
不是异能。
不是污染视觉。
是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被一个存在完完整整地、不带任何偏见地看见。
那种感觉让姚翀的眼眶发酸。
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在经歷了深渊之眼、经歷了十日谈、经歷了陈敦礼的死亡之后——感到安全。
“你小子,跟我走。”猴子说。
“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金色猴子说,“不是阿斯加德,不是奥林匹斯,不是你们人类地图上標出来的任何地方。去一个……嗯,怎么说呢。”
他挠了挠头。
“去一个物理定律还正常的地方。”
“我不需要——”
“你需要。”猴子说。
他的语气突然认真了。
那种“外面下雨了,带伞”式的、不需要商量的认真。
“你身上有陈敦礼的东西,那东西现在还不太稳定。你需要一个物理定律比较厚的地方待著,等它稳定下来。”
“陈敦礼的东西?”
姚翀的声音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好的东西突然被重新撕开的痛感。
“你以为他死了就完了?”猴子从车顶破洞跳下来,落在姚翀旁边。
落地的时候地面裂了一圈——地面主动让开的,给一个它尊重的存在让路。
“那个老头的意识被伊甸吸收了。
但伊甸没能完全消化他——
他的代码还在核心註册表里,像一根刺扎在系统的某个角落,时不时往外渗一点东西。”
猴子顿了一下。
“渗出来的东西,正好落在你身上。”
他看著姚翀。
“但『正好』这事儿,俺不太信。”
姚翀的手指收紧了。
“你是说——”
“俺什么都没说。”猴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那个老头,活著的时候就不是省油的灯。
死了之后?”
他咧嘴一笑。
“俺赌他比活著还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