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翀的脉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身上竟然还带著某种东西。
“猴哥,那你怎么知道的?”
“唉,说来也是福祸相依,是俺在山下压著的时候学到的”金色猴子回忆,“那段时间度日如年,久到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很多很多东西。可能你和別人一样都以为火眼金睛只能看妖怪,那玩意虽然是在老君炉里熏出来的良性后遗症,但实际上,火眼金睛看的是真和假的边界。”
“就像你身上的,陈敦礼留下的东西,它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它不是十二种力量体系幻化的东西,更像是某种牵扯因果律的东西。就像妖怪幻化成人,但它终究不是人。但这个东西没有幻化,它本身就是无形无相的,而现在它正在变成真的假东西。这种东西很危险,但也很有用。”
因为被猴哥的金色屏障隔绝洛基在车里看著这一切却啥也听不到,只见二人在那边手舞足蹈的对著虚空一顿比划,这让他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某种近似於好奇的东西。
“你不属於任何阵营对吧,你这次来不是西天或者天庭的意思?”洛基看向猴子。
“俺代表自己。”猴子不耐烦道,他只想快点带姚翀离开,不想和这个欺诈之名横贯欧亚的神明有过多的交集。
“那你要他做什么?”
“没要他做什么。”金色猴子说,“俺只是不想让你们这些傢伙把他当棋子。”
“你干涉凡间的事物,不也算是在下棋?”
“俺不棋。”猴子说,“俺要掀棋盘。”
他转向姚翀。
“走不走?”
相比洛基,姚翀还是更信任这个疑似齐天大圣,斗战胜佛孙悟空的金色猴子。
他看了看洛基,洛基碧绿的眼瞳里读不出愤怒和挫败,只有一种“计划被干扰但还有备用方案”的平静。
“你会回来的。”洛基说,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年轻的、灵活的、带著恶作剧快感的声线,“阿斯加德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不会去的”金色猴子打断了洛基自以为很绅士,有风度的体面话。
“我没说他现在会去。”洛基有点恼羞成怒,但他克制力极强,表明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我只是说他会回来。”
猴子看了洛基一眼並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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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很忌惮猴子也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那一眼的时间很短,但被姚翀敏锐的捕捉到了——金色猴子的火眼金睛出了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之外,还闪过了一丝他很难形容的情绪。
不像愤怒,警惕,恐惧这些显而易见的情感波动,那更是一种认同,一种“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而且我也承认你这算盘打的还不错”的认同,这或许和他们的性格有关,他们都是不喜欢被束缚在体制之內的神明。
“走吧”猴子说。
他也没再询问,一把抓住姚翀的胳膊,然后纵身一跃。
那只毛茸茸的手比姚翀想像中要温暖,他在猴子的巨掌之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洛基坐在已经幻化成沙发的“计程车”上,绿色眼眸中倒映著灰白的天空,而他的嘴角上却掛著一个让人无法判断含义的微笑。
然后世界就变成了一道金色的线。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洛基偽装计程车里那种怪异的味道,那种石头被雷电劈开之后的味道,或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的味道。
是泥土的味道。
新鲜的、潮湿的、带著草根和虫子气息的泥土。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姚翀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山脚下。
不是九科附近那种灰濛濛的总是笼罩在雾霾中的水渍边缘的山体,是真正的山,物理学崩塌前的那种。
有树,有草,有风。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带著松脂和腐叶的气息。
天空是灰白色的。
主权体的巨大形体仍然在高处缓慢漂浮,金色的监控网格仍然覆盖著一切。
但这里的天空比城市里“薄”一点——网格的节点在这里更稀疏,像一张网被撑开了一个角。
泥土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来的。
物理定律在这里更接近正常——不是完全正常,但比水渍区域更“厚”,甚至比地球物理定律未失衡前更完善。
“到了。”
悟空站在他旁边。
金箍棒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挠了挠耳朵。
“这是哪?”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姚翀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名字——是因为悟空说这三个词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俺不棋,俺要掀棋盘”的散漫和锐利。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一个人站在老家门口,嘴上说“就是一破房子”,但脚尖朝向大门的方向比嘴诚实。
“那九科知道这个地方吗?”
“知道。他们管这叫异常区域α-7。备註写著物理参数稳定,无威胁评估,不建议深入,其实只是他们找不到进来的方法。”
“你连九科的档案都看过?”
“俺来接你的时候,閒著没事翻的。”悟空说,“你们那个档案系统密码太简单了。”
姚翀没有追问这个问题。
他环顾四周。
山很普通。
树很普通。
连风都很普通。
但空气有重量——不是湿度或气压的问题,是空气本身让人觉得“实”。
像从水里走到空气中那种轻盈感的反面。
声音在这里不走直线。
他说了一句“走吧”,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个方向的延迟都不一样。
影子是清晰的。
姚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影子是黑色的、边缘锐利的、跟著他动的。
正常的影子。
在cern鯨落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正常的影子了。
“进去吧。”
悟空靠在洞口一块石头上。
金箍棒横在膝盖上。
“你不进?”
“俺进去过,不用进第二次。”
姚翀看了他一眼。
“別看了,进去。”悟空说,“有些门,推一次就够了。”
……
洞穴不深。
至少看起来不深——洞口的光还能照到里面几十米的地方。
但每走一步,周围都在变。
不是突变。
是渐变。
像调音——不是突然静音,是噪音一层一层被剥掉。
前五十米,安静了。
不是无声。
是没有多余的声音。
风声没了,虫鸣没了,远处的水声没了。
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
但这两样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声从洞壁上弹回来,一下,一下,一下。
五十米到一百米,光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