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昌明的眼神微微一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
刘振东继续往下说:“当时那一轮投票,金满江那边已经有四票,我们三票,李安平一票反对,应国强弃权。如果李安平真的跟金满江一条心,他只要举个手,就是六比四,林宝富当场拿下。可他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安平跟金满江,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充其量就是临时合作,互相利用。”
“金满江需要李安平这关键一票,打破常委会的僵局;李安平需要金满江的支持,把自己提拔的人推上去,稳住了他的牛角镇基本盘,两人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蒋昌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认同:“你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看的。李安平这年轻人,心思深得很,绝不会甘心做谁的附庸。
最关键的是,他来双门县,是市里两位主要领导亲自点的將,是带著任务的,如果他不能很好的完成市领导交代的任务,哪怕掌控了常委会,他也算是失败的。
可以说,目前他的注意力全在牛角镇,他需要在自己的基本盘里站稳脚跟,所以才会和金书记合作。”
不得不说蒋昌明的沉稳与老辣,哪怕这种私下里讲话,提到金满江时,他照样子称呼金书记。
“那…… 那应国强呢?”
陈丽娟依旧不解,“应国强今天可是一直给金满江的人投赞成票,不是被金满江拉拢,还能是被谁拉拢了?”
这句话,问到了核心。
也是蒋昌明心中最大的疑团。
应国强,人武部部长,县里的戎装常委。
按照惯例,军队干部基本上不掺和地方人事纷爭,不管是书记还是县长斗法,他基本都是弃权,或许偶尔会支持一下书记,但决不会出现像今天这样一个劲的投赞成票的情况。
“老应这个人,我摸了三年。”蒋昌明说道:“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谁的面子都不给,金满江就算想拉拢,也没那么容易,今天这情况属实反常。”
刘振东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目光在蒋昌明和陈丽娟脸上扫过,“或许我们都搞错了方向,你说,有没有可能,应国强今天投的票,不是支持金满江,而是支持李安平?”
“什么?!”
陈丽娟当场惊呼出声,一脸不可置信:“刘书记,你这话我更听不懂了!李安平才来双门几天?和谁搞上也不可能和应国强搞上吧,人家可是军方的人,这根本不可能!”
“这世上,往往你觉得最不可能的事,有时却偏偏就是真相。”
蒋昌明打断了还准备说话的陈丽娟,“老刘,说说你的看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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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振东笑了笑,“判断一个人站哪边,不要听他说什么,也不要看表面跟谁走得近,看结果,看投票,看利益指向。把今天所有票串起来,答案一目了然。”
有些事情,可以从结果反推过来想。你们想想,处理林宝富的时候,如果应国强已经被金满江拉拢,他这一票应该投赞成,而不是弃权。
他不弃权,就算李安平反对也同样能过半,而且当时李安平反对时,金满江的脸上可是透著怒气,明显金满江当时是把希望放在李安平身上的,这就更说明应国强不是他的人,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內。”
“那李安平也太不讲信用了吧?既然和金满江约好了,会上却又没有支持他。”陈丽娟有些惊讶的说道。
“政治不是玩过家家!”蒋昌明看著这位耿直到有点傻的妹妹,感到脑门一阵阵地跳疼,就这智商,却打小就想著要当官,要进入体制內。
这些年来,要不是有自己照看著,说不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想起母亲临终前还拉著自己的手说,不要记恨父亲,要照顾好妹妹,蒋昌明始终不敢忘记,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母亲嘱咐的话。
“李安平当时反对调整林宝富,我认为应该就像他所说的,督查室不能仅凭这一点问题就提出要调整一位镇党委书记的岗位。”
“蒋县说的对,我也是这么认为。”刘振东点了点头说道。
“刚才不是说李安平和金满江联手了吗?怎么又有不同意见?”陈丽娟瞪大了眼睛,实在想不透这里的绕绕弯。
蒋昌明看著陈丽娟,暗暗地嘆了口气,“老刘,你继续说。”
“第二轮,人事表决开始,每一次,应国强都投了赞同票,赞同的都是金满江那边的人选,巧的是,这些人选李安平也都投了赞同票。”刘振东接著分析道。
“但是,今天会上应国强只弃权了一次,他弃权的那一次李安平投了反对票。
“所有的巧合,只有一个答案才能解释的通,应国强是李安平的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丽娟张著嘴,半天合不拢,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从来不掺和事的人武部长,竟然会成为李安平这个新来年轻人的票仓。
“这么说来,李安平的路子还真够野的呀!” 蒋昌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除了这一种解释,没有第二种能说得通。应国强一辈子不碰地方人事,今天破例,只可能是因为李安平。而且我猜测,这种支持,不是临时约定,更像是对李安平的一种篤定支持。”刘振东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蒋昌明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梳理著当前的格局。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的常委会,李安平才是真正的贏家。”蒋昌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以前的格局,是我们和金满江四六开,我们还占优势;老符出事后,双方成了三比三,僵持不下。
现在李安平手里两票,反而成了常委会上的关键少数。”
“县长看得透彻。”刘振东微微一笑,露出一抹佩服,“这个李安平,年纪轻轻,手段却相当老辣。不显山不露水,握住了最关键的两票,无论何时都左右逢源,进退自如。”
陈丽娟此刻终於反应过来,“那 ……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李安平既然已经和金满江合作了,他还会和我们合作吗?”
蒋昌明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带著教训:“为什么不能合作?官场只有永恆的利益,没有永恆的敌人。李安平能跟金满江合作,也就能跟我们合作。只要筹码足够,没有什么不可能。”
刘振东附和点头:“蒋县长说得对。李安平现在的工作重心是在牛角镇的经济发展上,我们只需要在常委会上支持他这方面的工作,就有了合作基础。”
顿了顿后,刘振东又指了指左后方那幢县委办公大楼,“再说了,那一位可不是什么大气量的主……”
蒋昌明轻轻点了点头,刘振东的话虽然没有说完整,但他知道这里面的意思。
和金满江搭班子四年多了,对於这人还是有所了解的。
正如刘振东所言,金满江这人虽然表面上看很大方,有县委书记的气魄,但其內心其实是一个比较自私的人,对於自己的利益看的特別的重,这样子性格的人,是很难真心和別人长期合作的。
办公室內再次陷入沉寂,阳光將三人的影子映照在墙上,如同一盘僵持不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