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兄李安江穿著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別著新郎红花,身边站著的新娘郑甜穿著洁白婚纱,身高应该不到一米六,整个人看上去娇小玲瓏。
此刻,大伯李建国正陪著亲家公说笑,眼角余光瞥见李建军一家人过来,尤其是看到走在二弟旁边的李安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毕竟今天是儿子的喜宴,李建国脸上还是挤出几分笑意,“老二,你们来了。”
李安江虽然和二叔一家人很生分,但今天是自己结婚的大喜日子,也恭敬的叫著人,新娘郑甜並不知道他们两家的內里,听到是丈夫的二叔,也跟著叫人。
李安平他们兄妹三人也上前叫人,哪怕是李安静之前在家时一肚子的牢骚话,此刻也表现的十分礼貌。
“二哥,二嫂,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和大伯打过招呼后,李安平又笑著对李安江说了句恭贺的话。
虽说对大伯和大伯母等人都有怨气,但和堂哥从小就没怎么接触,没有感情,就更谈不上什么恩怨,今天是对方大喜的日子,哪怕是出於礼貌性的也该恭喜一下。
如果不是这次见到李安平,李安江觉得自己差点都忘了这个堂弟的样子了,所以对於李安平的恭喜,只是笑著说了声谢谢,並没过多寒暄,血缘上的亲堂兄弟,却像是个陌生人。
李建国的目光在李安平身上扫过,带著几分打量,“安平,没想到你还大老远的赶回来参加阿江的婚礼,有心了!”
这话客气得生分,全然没有长辈的亲近,甚至透著淡淡的疏离感。
在李建国的眼中,自己这个侄子,完全隨了他父亲,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人,堂堂京大的法学硕士,居然无法留在京城工作,反而跑去了东山省那边工作,也是个没出息的。
双方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家人跟著引导员,走进了婚宴大厅。
大厅前方的主舞台布置得华丽喜庆,两边摆著几十桌宴席,宾客们三三两两坐著閒聊,气氛热闹。
刚进去,就看到左边不远处,摆放著喜宴伴手礼等许多物品,爷爷、奶奶、大伯母还有小婶四人,正和几个帮忙的亲戚站在那边说著什么。
见到父母在那边站著,李建军忙带著一家人走过去,恭敬地开口:“爸,妈。”
李安平几人也跟著叫人。
李老爷子抬眼扫了李建军一眼,隨后目光淡淡掠过李安平等人,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冷淡,脸无表情,全然没有父亲对儿子的亲近。
奶奶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谢芬芳身上,直接开口问道:“老二媳妇,礼金包了多少?別抠抠搜搜的,给老二家丟脸!”
语气里满是刻薄意味。
这话直白又刺耳,丝毫没顾及场合和情面,在场帮忙的几个亲戚都下意识看了过来,谢芬芳的脸色瞬间变得尷尬,脸颊微微泛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安静气得小脸一鼓,刚想开口反驳,李安平一把压住了妹妹的肩头。
“奶奶,我现在也工作了,就想著帮家里分担一下,所以这回的礼金是我负责包的。”
李安平走到母亲身前,笑著说道,“我也好久没回家了,不知道咱们这边现在的“行情”,就放了五千八,也不知道是不是少了,不过我想大伯是自家人,想来应该是不会计较的。”
这话看似平淡,实则绵里藏针。
要知道温城现在的“行情”,一般侄子结婚,叔伯家出的礼金普遍是二千八,富裕一些的人家,也有可能会包个三千二或者三千八的,如果有人包个五千二,都可以被亲戚间传扬够“气派”了。
而李安平这回故意多加一些,直接包了个五千八,就是因为记起前世的事,堵一把奶奶的嘴。
一旁几名帮忙的亲戚听到李安平的话,纷纷夸讚他真懂事,知道帮著分担家里的经济压力,而且也是个大气的,堂兄结婚送这么厚重的“人情”。
李安平这番话,让奶奶脸上的刻薄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大伯母原本脸上带著几分轻视,在一旁准备看妯娌的笑话,但看到婆婆被侄子这番话给架住下不来台,脸上特意挤出几分笑意,“哎哟,还是安平懂事,这在外面见了世面的,就是不一样了,比以前沉稳多了,也大方多了。”
这话看似夸李安平,实则暗踩了他一句,好像李安平以前有多不懂事、有多小气似的。
李安平只是假装听不懂,还故作靦腆的笑了笑。
后侧的李安静毕竟只是个读初中的小丫头,还听不懂大伯母话里的绕绕弯,以为一向刻薄的大伯母这回也终於夸哥哥了,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还偷偷朝奶奶撇了撇嘴。
奶奶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安平一眼,转而指了指大厅右侧靠门边的一桌:“行了,你们就去坐那边吧。”
语气依旧冷淡,还带著几分没有训到老二媳妇的不爽。
按理说,李建军是男方亲二叔,理应坐在靠近主桌的上席,和大伯、爷爷奶奶同坐。
可他们一向看不起老二一家,要不是为了收份礼金,压根不会叫他们来喝喜酒,这次不像上回连个座位都没有,还是託了男女双方共办喜宴的福,怕老二家的几个儿女年轻不懂事,万一闹了起来,丟了自家的脸。
李建军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父母对自己的不待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头应道:“好!”
李安平神色平静,没多说一句话。
他知道,没必要和老人计较,更没必要在堂兄的喜宴上惹不愉快,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反正自家和他们这些人不是一路的,以后就当是陌生人行了。
一家人朝著那边的桌子走去,刚坐下没多久,大厅外突然跑进来一个人,说了几句话,爷爷、奶奶和大伯母等人匆匆忙忙地向外走去。
一会儿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阵脚步声传来,还伴隨著许多恭敬的问候声:“梁书记好!”
李安平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大伯他们一行人簇拥著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大厅,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著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眉眼间带著官威,正是不久前李安平在赵大虎家见过的,新任温城陆城区区委书记、区人大主任梁军。
李安平顿时心里瞭然,难怪这么大阵仗 —— 大伯亲家是区人大常务副主任,梁军作为区委书记,又是刚履新不久,对方嫁女,他卖个面子过来,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