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党校学习时间,李安平依旧维持著往日沉稳自律的状態。
党校还有最后七天课程,一桩桩任务摆在眼前,不能因为个人人事变动,耽误整体学习进度,更不能让旁人看出自己心绪失衡,落得个心態不稳、格局狭小的评价。
课堂发言条理清晰,小组研討客观理性,结业考核、个人总结、集体研討,李安平一丝不苟的按著学习日程一件件完成。
一些学员偶尔提起双门班子调整的消息,小心翼翼观察他神色,他始终淡然一笑,不聊得失,不诉委屈。
偶尔间,还会转头和一些同学探討课堂上学到的基层治理理论。旁人见状,只当他早已看淡岗位变动,心底暗自佩服他心性沉稳。
结业考核如期而至,笔试、论文撰写、综合民主测评三项考核,李安平全部拿到高分。
两个月脱產学习,他从未虚度光阴,拋开繁杂事务静心自省,理论功底、大局思维都得到极大提升,优异成绩是实打实沉淀下来的结果。
结业典礼当天,党校大礼堂坐满全体中青班学员,市委组织部、党校校领导悉数到场。
校长宣读优秀学员表彰名单,第一个念出的便是李安平的名字。
听见自己名字那一刻,李安平心底没有半分欣喜,反倒生出一丝微妙的恍惚。
手中捧著烫金封面的优秀学员证书,站在台上面向台下鞠躬,目光扫过台下一眾学员,不少人知晓他被免去双门所有实职,看向他的眼神复杂各异,有惋惜,有同情,也有隱晦的观望。
他面上依旧掛著得体温和的浅笑,接过证书后安静退回座位,將证书隨手放进隨身帆布包,没有半分刻意炫耀。
典礼流程走完,校领导简单总结培训成果,宣布中青班正式结业,学员可自行离校,等候组织工作安排。
人群四散开来,走廊里人声鼎沸,学员互相交换联繫方式,相约日后走动,唯有李安平独自背著帆布包,不急不缓走向党校大门。
刚走出礼堂台阶,兜里的手机骤然震动,来电备註是曹春江,市委书记祁宏斌的专职联络员。
李安平驻足,按下接听键。
“安平同志,我是曹春江。祁书记让我联繫你,现在有空的话,立刻到市委大院来一趟,书记要和你谈话。”曹春江的语气正式平和,听不出任何的偏向。
“好,我现在马上过去。”李安平应声掛断电话,转身前往停车场取车。
驱车前往南平市委大院的路上,街道两旁车流往来,街边商铺人声喧囂,可他心底一片沉静,没有忐忑,也没有期待。
李安平很清楚,祁宏斌此番找自己谈话,无非是针对双门人事调整做一番安抚,顺带询问自己对后续工作的想法。
停好车,走进市委办公大楼,来到书记办公室外。
曹春江见李安平到来,先是和他握了握手,隨后带著他进了祁宏斌的办公室。
很明显,祁宏斌是空出了这段时间的日程,专程找自己谈话。
推门而入,祁宏斌正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头看向他,抬手示意对面位置落座,曹春江给他倒了杯热茶。
过了片刻,祁宏斌才放下手中钢笔,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安平身上。
“不错,精气神俱备,看来这两个月的党校培训学习,你应该学习到了很多,说说!”
李安平端正坐姿,向祁宏斌匯报自己这两个月在党校学习的心得体会。
他在匯报中,详细阐述了自己在党校所学,期间也不迴避自身短板,態度端正谦逊。
祁宏斌静静听完,微微頷首。
“双门县领导班子已经调整,你应该已经知晓了。对於你后续的工作去向,自己心里有什么想法,儘管直说,不用有顾虑。”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安静,窗外传来远处街道隱约的车流声,茶水杯里的热气缓缓消散。
祁宏斌目光紧紧锁在李安平脸上,等待他吐露心中诉求,或是委屈、或是诉求调动、或是想要重回基层,他心中早已备好一套安抚说辞,打算细细开导这名能力突出,却深陷舆情风波的年轻干部。
可李安平只是微微垂眸,短暂停顿后,抬眼看向祁宏斌。
“书记,做为一名党员干部,我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短短几个字,没有不甘,没有诉求,没有辩解,没有想要爭取岗位的意愿,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祁宏斌看著他这张毫无波澜的脸,心底预先准备好的一长串安抚话语,瞬间堵在喉咙里,半句都说不出口。
他原本以为,李安平得知自己被免去双门全部实职,心里必然藏著委屈、不甘,甚至会藉机向自己请求调整岗位,或是倾诉在基层付出的心血。
他也做好了耐心疏导、宽慰开导的准备。
可眼前年轻人心性沉稳到了极致,荣辱得失,仿佛都无法牵动他半分心绪,这场特意安排的安慰谈话,顿时失去了原本意义,连开口宽慰都显得多余。
一下子,祁宏斌已经失去了谈话的兴致。
办公室里沉寂了许久,祁宏斌暗自嘆了一口气。
“既然你態度端正,服从组织统筹,那便先回去休整几日。你的工作安排,市委常委会后续统一研究商议。”
“我明白了,感谢书记的谈话提点,那我便不打扰您工作了!”李安平起身后,微微欠身致意,转身退出办公室。
走出市委大楼,午后阳光落在肩头,暖意却渗不进心底。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辆,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静坐了十余分钟。
脑海里反覆回放方才祁宏斌的神情,心知市委暂时没有明確的岗位安排,说明祁宏斌还没考虑好怎么安排自己,恰恰这一情况,正是李安平事前想到的最糟糕的一种。
手机屏幕亮起,是黄清辉发来的简讯消息。
他邀约李安平一起吃饭,地址定在市区一处安静私房菜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