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呼啸著衝进长岭县第一人民医院大门时,急救大厅门前早已围满了人。
县委办主任王秀禾亲自带队,医院院长、副院长、各科骨干医生护士严阵以待,担架车瞬间推上前,医护人员行云流水般將李安平抬下,一路加急送进急救手术室。
“准备心电监护!备血!清创!”
“骨科、脑外科医生立刻到位!”
混乱中,没人留意到跟在车旁的刘兰兰。
王秀禾以为她只是学校那边安排的隨行人员,便没有多问,等人送进急救室后,就被医院领导请去旁边办公室等候调度。
长廊瞬间安静下来。
刘兰兰孤零零坐在急救室外的金属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目光死死盯著那盏亮著的“手术中”红灯,心揪成一团。
恩人还在里面抢救,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个年轻女子急匆匆跑过来,头髮被风吹得微乱,神色焦急。
她一转头,侧脸对著灯光 ——
刘兰兰的目光猛地一僵。
女子耳后,一枚淡红色的蝶形胎记,若隱若现。
和记忆里那个三岁小女娃耳后的印记,一模一样。
费小雨是接到林杰电话后,从中医院后勤科一路跑过来的。
林杰在李安平被送上救护车后,又和其他同事一起在现场忙碌,直到稍微清閒下来后,立即给费小雨打电话,告诉他李安平受伤被送去人民医院急救的事,让她过去看一看,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能搭把手。
费小雨和李安平只上次在商场见过一面,並不算熟,但她听丈夫在家提过李安平好几回,知道他是丈夫的朋友,也是丈夫敬重的人。
一接到电话后,她半点不敢耽搁,就直奔第一人民医院而来。
看到急救室门头的灯亮著,她停下脚步,准备在门外等待著。
这时,费小雨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莫的加快,冥冥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著她。
她下意识地缓缓转身回头。
廊下的休息椅前,一位中年妇人正红著眼眶望著她,泪水无声滑落,眼神里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二十多年的思念、是疼到骨子里的温柔。
四目相对。
十多秒的沉默,却像跨越了半生。
费小雨看著那张脸,越看越熟悉,脑海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 —— 那是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却总也抓不住的面容。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后退了一步。
刘兰兰早已確定,眼前这个姑娘,就是她找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她怕嚇著孩子,一直强忍著不敢上前,可看见小雨怯生生后退的模样,她再也撑不住了。
一声轻唤,温柔得像风,又颤抖得像哭:
“小雨……”
这一声。
不是费小雨。
不是小雨同志。
是只有亲生母亲才会唤的、刻进骨血里的小名。
费小雨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声音,她在被拐走的黑夜里想过,在寒冷的角落里哭著想过,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梦里盼过。
陌生,却又熟悉到灵魂深处。
“妈……妈妈!”
一声悲呼衝破喉咙。
费小雨再也控制不住,疯了一样扑过去,一头扎进刘兰兰怀里,放声大哭。
“妈妈 ——!”
“我的宝贝…… 妈妈的雨儿……”
刘兰兰紧紧抱住她,仿佛一鬆手女儿就会再次消失,泪水汹涌而出。
“妈妈找了你二十多年…… 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 我想你…… 我好想你……”
费小雨把脸埋在母亲怀里,贪婪地嗅著那陌生又安心的气息,哭声撕心裂肺,又带著一份奇妙的释然。
失散二十多年的母女,在急救室外,隔著漫长岁月,紧紧相拥。
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思念、委屈、孤单、期盼,全都哭回来。
好一会儿后,“啪”的一声——
急救室上方的手术灯,灭了。
刘兰兰猛地回过神,强忍著悲痛,轻轻拍著女儿的背:“小雨,好了好了,手术结束了,我们先去看看安平怎么样了。”
费小雨闻言也立刻止住泪,两人刚分开整理好情绪,急救室大门推开。
一名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喘了口气。
“医生,病人怎么样了?”刘兰兰和费小雨同时上前,异口同声地问。
医生看到面前这俩女的脸上全是泪痕,以为是家属担心病人的情况,连忙回道:“別太担心,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伤得重 —— 后背三根肋骨骨裂,肺部轻度挫伤,背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肌肉也有撕裂。最麻烦的是有脑震盪现象,现在还在保护性昏睡,需要静养。”
话音刚落,里面就有医护人员就推著病床缓缓出来。
李安平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身上盖著薄被,肩背处的纱布还隱隱渗著血丝。
王世禾和医院领导这会儿也来到急救室前,询问了李安平的情况,虽然听起来伤势颇重,但听到说没有生命危险,不由地鬆了一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可以向上面交代了。
他连忙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给县委书记顏夏初打去。
“书记,李主任已经出了急救室。”
“人现在还昏迷著,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是脑部受到剧烈震盪后的保护性昏睡,过一两个小时就会甦醒的。”
“是,医院这边我已经交代过了。”
“好,那我去医院门口等著……”
院长见王世禾去一旁打电话,就知道一定是在向县委领导匯报,於是转头对一旁的医生、护士吩咐了道:“快,把病人送去特护病房,要24小时有人在旁看护。”
刘兰兰和费小雨一左一右,紧紧跟在移动病床旁,一路护送著,走向最安静、监护最全面的特护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