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禾与医院领导在门诊楼门口没等几分钟,远处便驶来一串车队。
县委书记顏夏初、县长黄伯明等县领导簇拥著副市长张佑兵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张市长!书记、县长!”
王秀禾与院长连忙上前迎接。
“李主任的情况怎么样,你跟张市长详细匯报一下。”顏夏初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直接对院长说道。
院长不敢耽搁,立刻匯报伤情:“李主任已经脱离危险,目前还在昏迷中,主要是肋骨骨裂、肺部挫伤、背部大面积撕裂伤,外加脑震盪,初步断定是轻度的,但这还需要李主任清醒后才能作出准確判断。”
张佑兵的脸一直紧绷著,特別是听到脑震盪还要等醒来才能判断轻重度,心里更加沉重,便沉声道:“先带我们去病房看看。”
与此同时,特护病房內,护士接到通知,快步进门提醒:“阿姨,市里和县里的领导马上来看望病人,你们稍微准备一下。”
刘兰兰心头一动。
丈夫是副市长,她突然出现在县级医院,一旦被县领导们围上来攀谈,身份立刻暴露。
失散二十多年刚找回女儿,她不想把认亲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更不愿给张佑兵带来不必要的议论。
她轻轻拉了拉费小雨的手,低声道:“小雨,妈在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先出去避一避,等领导们走了再回来。”
费小雨虽不明缘由,但对母亲全然信任,乖乖点头,跟著刘兰兰走出病房,悄悄退到走廊另一侧的僻静处。
两人刚站定,走廊另一头便传来脚步声。
张佑兵在眾人簇拥下迎面走来,目光一扫,骤然定格在远处妻子身上。
刘兰兰身边,站著一个眉眼与她极为相像的年轻姑娘,两人手挽手,亲密无间。
张佑兵猛地一怔,心头瞬间翻江倒海。
难道妻子遇到了女儿!
並且已经母女相认了?
巨大的狂喜几乎衝垮他的镇定,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强行压住,只在眼底留下一片滚烫的湿意。
顏夏初等人没有察觉市长的异样,跟著院长进入病房。
病床上,李安平静静趴著,侧脸一片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肩背裹著厚厚的纱布,看得人心头髮紧。
张佑兵站在床边,愧疚与后怕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在心头。
若不是他让李安平陪自己来长岭寻女,李安平根本不会遭遇这场险情。
他自己尝过二十多年失女之痛,若李安平真有不测,他怎么对得起李安平的父母?
“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护理,24小时专人看护,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张佑兵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交代给院长。
县领导们不便久留,纷纷叮嘱医护人员尽心照料,陆续退出病房。
“张市长,您到县委那边坐一坐,我们给您匯报一下县里的工作?”
张佑兵也知道,自己若不走,县领导必然陪同,他就没法和女儿相认,於是点头对顏夏初道:“我这次来长岭,主要是郭市长提出准备在全市部署“民情民意直通车”专项工作,专项工作的具体执行方案就是李主任设计的。”
作为在官场多年的张佑兵,当然知道自己在西里小学那边出现,还是李安平和自己夫妻俩开私车来长岭,这些情况肯定是瞒不了人的。
与其大家知道后会胡乱猜测,乾脆自己现在就直接点明了话题,就算被长岭县当作自己是不地道的来暗访,也好过那些胡乱猜测。
“去县委吧,听一下你们长岭县近年来在化解政民对立情绪与涉诉涉访方面做的工作做的怎么样。”
张佑兵与顏夏初边说著,边准备离开。
这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前面男女五、六人,其中有人肩上还扛著摄像机,有人拿著话筒和笔记本,一看就是媒体记者。
这些人被县委办的人拦在那里,正在说著什么。
顏夏初眉头一蹙,低声对王秀禾道:“去问问什么情况。”
王秀禾快步走了过去,片刻后带著一名中年男子回来匯报。
“顏书记,我县委宣传部的苏明天,根据部里的指示我陪著《中国青年报》的记者。”
“上午在嶠山镇採访完大学生创业『蘑菇大王』郑宝明,路过西里小学时,他们听说了李主任救人负伤的事,所以来医院想採访这个事情。”
顏夏初心中一凛。
《中国青年报》是团中央权威大报,分量极重,这种级別的记者绝不能怠慢。
他虽然是长岭县委书记,但这里不但有更高的领导在,而且李安平又是市政法委的人,他不敢擅自做主,便將目光转向了张佑兵。
张佑兵略一思索,立刻点头:“可以採访。李安平主任这次是捨己救人,事跡正面、典型,如果能在中央级媒体报导出去,既是对他的肯定,也是对全市青年干部的激励。”
当然, 他心里还有一句想法没说出来,那就是將来李安平提拔的关头,这种实打实的事跡就是最硬的亮点。”
“好,听张市长的。”
顏夏初立刻示意王秀禾把记者带过来。
张佑兵站在走廊中央,面对记者,语气庄重而恳切。
他没有只讲救人一幕,而是把李安平的履歷、思路、担当一併托出:“这位同志叫李安平,今年二十五岁,京大法学硕士,现任市委政法委政策研究室主任。”
“他到岗不久,就牵头设计『警民恳谈』机制,推动『民情民意直通车』,思路新、接地气、真心为群眾办事…… 这次更是不顾危险,冲在最前面,用身体护住学生,身负重伤……”
一番讲述,有实绩、有担当、有情怀,听得记者们连连点头,奋笔疾书。
人群中,一名年轻女记者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隨著张佑兵说到李安平被断梁砸中、吐血昏迷,她的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发酸,手指紧紧攥著笔记本。
她再也听不下去。
不等採访结束,女记者悄悄离开人群,快步走到特护病房门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