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清晨,雷怀山才重新出现在別院中。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武服,头髮重新束得一丝不苟,眼神清亮。
別院內只有雷怀山和陆长生两人,哪怕是陈忠也被暂时请了出去。
晨光从松枝间倾泻而下,將整个別院照得一片通明。
雷怀山將一本有些老旧的兽皮册子递给陆长生。
册子不过巴掌大小,封面是一块被磨得光滑发亮的深褐色兽皮,边角有不少磨损的痕跡,用麻线重新装订过几次。整本册子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那是多年保存在木匣中沾染上的气息。
“你先將这本小册子上的內容记住。”雷怀山说道。
陆长生双手接过,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翻开第一页。
兽皮册子中的字跡不止一种,最开始的几页笔锋苍劲雄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后面的註解则风格各异,有的工整娟秀,有的粗獷豪放,还有几处墨跡很新,应该是雷怀山自己加上去的。
这些註解密密麻麻地挤在正文的缝隙里,有的是对某个关窍的进一步阐释,有的是对某处容易出错的地方的警示,还有几处乾脆画了简图,標出了气血运转时的微妙变化。
这不是一本简简单单的功法秘籍,而是一本凝聚了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心血的传承之物。
陆长生逐字逐句地看,目光从正文扫到註解,再从註解扫回正文,陆长生的记忆力远超常人,看过的內容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长生將册子的最后一页合上,闭目在脑海中將所有內容重新过了一遍,
“我已经记住了。”陆长生將兽皮册子双手递还给雷怀山。
雷怀山接过册子,眉头微挑。
他有些不信陆长生这么快就记住了,当初他为了记住这些內容可没有少花时间。
雷怀山隨意挑了几处询问,
陆长生一一作答,不假思索,不但將正文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连註解中那些附加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雷怀山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可惜陆长生不是自己真正的弟子,只有表面的师徒关係,这一点从两人的称呼上就能看出来。
毕竟陆长生是陆家的大少爷,將来是要执掌整个陆家的,不可能像田陌和寧盈霜那样真正拜入他门下、继承他的衣钵,这一点从一开始他就心知肚明。
收回思绪,雷怀山將册子收入怀中:“既然都记住了,那就开始吧。”
陆长生点了点头,走到院中央,盘膝坐於青石板上。
陆长生没有立刻开始运转呼吸法,而是先闭上眼,將方才记住的所有內容在心中又过了一遍。
完整的奔雷呼吸法与入门篇相比,变化之大远不止量的增加,而是质的飞跃。入门篇只涉及一条主线。
完整版则涵盖了整整七条运转支线,这七条线路同时运转时,气血会在全身形成一个立体网络,每一个节点都对应著一处关键穴位,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整个网络同时震盪。
这就是奔雷呼吸法最核心的奥秘——雷音淬体。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按照册子上记载的法门开始运转起来。
体內风雷声渐起,陆长生的口鼻之间不断涌出白气。
白气隨著呼吸的节奏一吞一吐,形成了一道不断翻涌的气幕。
陆长生体內气血正在高速运转,体表的铜皮光泽隨著呼吸的节奏不断明灭。
皮肤之下隱隱多了一层暗金色的微光,那层微光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隨著气血的奔腾在皮肤下不断流转,像是一条条极细的金线在皮膜中穿梭往来。
陆长生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磅礴力量,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玄阶上品的呼吸法,果然和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不可同日而语。
雷怀山站在一丈之外,负手而立,他的目光一直钉在陆长生身上,眼底升起比刚才更加浓烈的震惊。
陆长生的呼吸法运转得极其顺畅。
没有任何生涩,没有任何停顿,七条运转支线同时开启,气血在这七条线路之间奔涌往復,节奏精准无比。
要知道,完整版奔雷呼吸法最凶险的地方就在於多线並进,七条支线同时运转,节奏稍有不慎就会气血对冲,轻则经脉胀痛,重则当场咳血。
当年他第一次运转完整版时,不过两条支线走了半圈就感觉经脉中胀痛不已,整个人更是咳得直不起腰来。
当时,他的师父告诉他,奔雷呼吸法刚猛霸道,没有几个月的適应期根本不可能顺畅运转。
事实也確实如此,他花了將近三个月才能將七条支线全部走通,又花了半年才能像陆长生现在这样同时运转而不出岔子。
而眼前这个少年,第一次运转完整版就像是在运转一门早已练熟了的功法。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陆长生的经脉,比当年的他要坚韧得多,意味著对方的体质对奔雷呼吸法的適应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小子的体质,完全可以衝击黄金根底了。
雷怀山收回心中所想,重新看向陆长生。
若不是亲眼看著这个少年从一个隨时都可能咽气的病秧子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根本不会相信一个多月前和现在会是同一个人。
但此刻雷怀山无暇感慨太久,陆长生体表那股雷音震盪的频率正在缓缓加快,那是雷音淬体即將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徵兆。
他必须全神贯注地盯著,隨时准备出手將陆长生从岔路中拉回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雷怀山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陆长生非但没有半分进入岔路的跡象,反而主动加快了呼吸法的节奏。
七条支线同时加速,雷音在別院中骤然拔高,竟然从陆长生体內透了出来,气血奔涌不休,宛若真的是雷音滚滚而过。
陆长生的皮肤之下那些金线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铜皮光泽明灭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整个人在晨光中忽而如铜铸神像,忽而如寻常少年,一明一暗之间,竟隱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