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其中一个目的达成,里正也是抚了抚鬍鬚。
粮长还在旁吹嘘著:“还得是里正出马!”
保长也是接话道:“对!只有里正有这个威望。”
图穷匕见的里正没理会吹捧声,紧接著说道:“每人仅需收十文钱!”
听到还需要收钱的眾人此刻也顾不上里正的威望了,皆大骂道:“献什么书我们认,凭什么还收钱!”
场面顿时嘈杂了起来,什么声音都有。
“对!遭了灾朝廷的賑灾粮呢?是不是被你们贪了?”
里正稍微回头暗示白役们。
白役们瞅见时机到了,齐步上前抽出腰间的佩刀来。
刀甲的声音划破了空气,刚刚还嘈杂的打穀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里正这才整理衣衫,踱步上前道:“县里的陈家、苏家都出了几百两,让你们出十文钱还不知足吗?”
眾人听到县里的大户都出了钱,皆久立无言。
此时周柱子挺身而出道:“里正!是一户还是一人出十文?”
“一人!”
“那尚未成年的孩童难道也要收十文钱吗!”周柱子满腔怒火道。
好不容易卖了女儿,这才度过难关,这才几天呀?又要收取这些费。
“县尊也体谅大家的难处,童生不用徵收!未满七岁的孩童不用徵收!”里正开口解释道。
听到未满七岁的孩童不用交十文钱时,议论声少了许多。
见目的得逞的里正也是鬆了口气,百户为里,三山里五百余人,刨去未满七岁的孩童也有五百人,五两银子分去白役们一两银子,自己几人一两银子,剩余的三两都需上交县里。
“今年的鱼鲜贡杂税附带水手银两,每户一共二十文,这是上交给天子的,容不得诸位商榷!”里正表情严肃道。
鱼鲜贡杂税系湖广地区的地方特色,最初是镇守湖广的太监为皇帝进贡鱼鲜而设定的,但嘉靖年间嘉靖皇帝体谅湖广百姓,早已不用进贡了,但却成为地方县城固定收入了。
数名腰间配刀的白役在前,在绝对的权力和官府武力威胁之下,百姓们只能收紧腰包过段苦日子了。
见钱粮收集完毕的白役们,各自分润了银两便趁著天色赶往了下一个村落。
垂头丧气的百姓们,只能寄託於今年的田地收成能涨一涨。
年轻时候的里正也是心怀梦想,但经过岁月的磨礪,吃了很多苦头,县城里那些大人物们动动嘴皮子,他就遍体鳞伤,后来他醒悟了,不如顺著县城里那些大人物的心思,他还能分润不少钱財,只要县城里那些大人物不倒,他始终就是三山里的里正。
虽说三年一换,但穷乡僻壤的三山里消息闭塞,许多百姓们一辈子都未曾走出大山,游方的郎中、卖货的货郎、赶脚的车夫仿佛都知晓些什么,从不跟百姓们谈论这些。
人类的天性中存在善与恶的永恆战爭,歷经世事磨礪的里正已被恶念战胜。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不可信也。
...
此刻,远在黄州府的周淮,正在內城到处打听著恩师张保全的下落,但黄州府偌大的府城想打听出一个人来,实属不易。
但好在院试当天需要唱保,周淮稍微宽了宽心,便踏入了书坊当中。
书坊当中皆是翻阅书籍的读书人,书坊掌柜也不驱赶,毕竟不仔细阅读书籍又怎么买呢?
周淮混在人群当中,详细阅读著时政类书籍,有通政司等衙门的公文,翰林院修撰的文章。
天色渐暗,书坊內人已散去,独留周淮还在孜孜不倦地翻阅著。
掌柜过来提醒道:“小友,要关门了,改日再来吧。”
周淮摸了摸鼻子尷尬道:“掌柜的,给我来半刀毛边纸!”
“诚惠二百文!”掌柜知晓这些读书人好面子,待到书坊关门肯定要买些什么的。
靠这一招已经多赚了不少银两,这就是掌柜愿意读书人翻阅书籍的缘由。
周淮拿著半刀毛边纸急忙赶往了外城,这会儿正实行宵禁政策,错过了时辰只能从路边杂草、水沟处匍匐前进。
边走边骂道:“太黑了,半刀纸就卖二百文。”
好在脑袋里又新增了不少知识。
总算赶在了宵禁前赶回了客栈,从怀中掏出半刀毛边纸放在了桌子上,洗了个热水澡才上了床。
愈发觉得挑灯夜读不如早起苦读,因蜡烛微弱的灯火不足以照亮书桌,浪费笔墨纸张不说,还易伤眼睛。
没做梦的周淮被尿憋醒了,伸腰起床如厕。
“一年之计在於春,一日之计在於晨。”周淮空著肚子开始了温习功课。
因为他发现,保持飢饿感读书更佳,若是果腹了便容易想著其他事了。
一个半时辰后,周淮坐在街边的路边摊上要了碗清粥,配著醃菜溜著边吃完了。
总觉得不如小妹周嬋熬的粥香,哪怕小妹熬的粥再稀,也別有一番滋味。
“物无定味,適口者珍啊。”周淮念叨著。
他花了几文钱称了一斤金银花,一方面因天气逐渐炎热,客栈內闷热不已,可用金银花泡水消暑;另一方面读书时容易犯困,泡杯浓茶能解乏。。
待到晌午时刻,天气炎热到达了顶峰,周淮收拾书籍,躺在床上小憩。
但很快就被隔壁的吵闹声给吵醒了。
“就这破屋你敢收我一百文?”青年声音划破了客栈。
周淮暗道:“总算又有一个冤大头上当了!”
周淮听著吵闹声,渐渐入眠,不知为何隔壁越吵闹,周淮睡著越香。
小憩了大概半个时辰,翻身起床开始练字。
只携带十两银子的周淮,只身赴府城。
因经济拮据,又身在消费高的府城,周淮早粥晚干,一日两顿,待考上秀才便能好过了许多。
走在府城內,寻著香味找起了晚餐,热气腾腾的黄州豆腐冒著裊裊白烟,香味顺著风飘出很远,再撒上翠绿的小葱显得更加诱人。
摊主一边翻动著豆腐,一边吆喝著:“黄州豆腐。”声音洪亮又亲切。
“伙计!能尝一尝吗?”周淮问道。
伙计会心一笑,递过来一双筷子示意周淮品尝。
轻轻夹起一块豆腐,周淮手中的筷子不敢太过於用力,放在嘴前吹了吹口气,这才送入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