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临走时的嘲讽声还在耳畔迴荡。
“又是一个死读书的童生,本想落一份人情,未成想...”
护院也接话道:“是极、是极,读书读傻了。”
周淮摇了摇头,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物美价廉的住宿地方,以及拿到结状书。
此刻街道上诸多小吃摊,香味很快传到了周淮的鼻子里,让本就肚子饿的周淮更加烦躁。
四处打量著,找了几家客栈不是客满,就是天价费用。
说了不少好话,客栈伙计才点拨了几句:“有些青楼可以留夜。”
听到这话的周淮转身就走:“我连客栈都住不起,还能去风花雪月之地?”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暮色时分,黄州府的城墙已经被夕阳笼罩,夕阳下一个风尘僕僕的少年,身上的童子衫已经被汗渍浸湿,身上布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tm的,怎么明代就有节假日、考试日临时涨价?”
“原来根在这?”周淮在一声声客满下破防了。
赶在傍晚前才在外城偏僻处寻找到了一处客栈,名为平安客栈,前堂后宿的布局,店內破败不堪。
“不会走错了地方了吧?”周淮小声嘀咕道。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个老头慢吞吞说道。
“莫是住到了黑店。”周淮心中担忧道。
很快掌柜述说了起来:“原先本是我儿子开的店铺,但天不假年,英年早逝,本想卖了店铺回乡务农,但被压价索性继续开下去,一方面圆了儿子的心愿,一方麵糊餬口混口饭吃。”
听到掌柜解释,周淮很快接受了下来,转念一想:“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周淮继续盘问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掌柜摇了摇头,嘆息道:“唉,每次有客来都是如此担忧,我都一一解释,早就习惯了。”
“坏了,每次来一个客人问一句,皆伤掌柜一次心,我真该死啊,这店我住定了。”周淮暗道。
“开一间房,五日。”周淮说道。
“好勒,承惠五百文!”掌柜伸手道。
“什么?五百文?抢钱呢!”周淮惊呼道。
其余客栈也不过90文至120文一日,规模大小和地段影响著价格,但如此偏僻地方敢收100文一晚?
掌柜很快收起了悲伤表情凑了过来道:“店虽简陋,但胜在安静,我望公子肯定是来参加院试的,內城虽然繁华,但人多嘈杂,不利於复习功课啊。”
周淮话已落地,加上確实需要安静的环境,便无奈地掏出一百文递了过去:“先开一晚!”
掌柜乐呵地接过钱,满脸褶子都快撑破脸庞了暗道:“又骗了一个傻读书的。”
掌柜领著周淮去了房间,客栈外面虽然破败,但客房也十分落败,唯独有一个优点,收拾得很乾净。
周淮伸手推了推靠在窗边的桌子,摇摇欲坠的。
试图说服自己的周淮,无奈开口问道:“掌柜,可否退房?”
掌柜退后了半步,过了许久才道一句:“只能退一半。”
“不行,必须全退给我,不然我去衙门告状,看官老爷信你一个商户,还是信我这个童生!”周淮恼怒道。
听到“衙门”这个词,掌柜原本始终乐呵的表情总算出现了一丝慌乱,说道:“公子,咱们各退一步,100文住两晚可否?”
“马上院试了何必闹上衙门呢,到时候连累了考试,这可得不偿失啊!”掌柜的十分熟练地宽慰道。
“三晚!”周淮讲价道。
掌柜假装恼怒道:“不行不行!”
“再添三十文!”
“成交!”
送走了掌柜,周淮这才铺起了床铺:“这床还算结实!”
一路舟车劳顿的周淮,连续坐了四天半的驴车、马车,早就疲惫不已,若不是客栈环境实属不堪,也不会折腾至此。
隨意从包裹里取出了乾粮,吃饱后,將包裹垫在了脑袋下倒头就睡。
睡梦中周淮六月院试案首,八月中举,次年二月高中会元,三月殿试状元及第,文魁天下。
口中分泌物沾湿了包裹。
卯时准时清醒的周淮,擦了擦嘴角这才爬起了床。
人生地不熟的周淮不准备前往水池边练字了,掏出特价购入的发霉毛边纸,开始了一日之初的功课。
直到辰时时刻,周淮伸了伸懒腰,拿起包裹出了客栈。
被黑心掌柜整怕了的周淮,实在不放心將包裹放在客栈內。
周淮沿著黄州府外城走了起来,街道两边全是吃食铺子,他循著一股诱人的香味,找到了一家黄州鱼圆子店,配著东坡饼美滋滋地吃饱了。
此刻,几百里外的三山里,里正带著粮长、保长以及几名身穿衙役服装的白役站在百姓面前。
瞧这模样,几名年老者已经明白了些许,猜测道:“怕是又要提编了。”
中年汉子们瞧见这一幕直打摆子。
“都静一静!”里正站出来大喊道。
打穀场上人群涌动,里正一言,皆鸦雀无声,毕竟里正周太公世代为里正、粮长,在三山里威望素久。
“县尊大人可怜我们三山里,特意推迟了一个月收取夏税,大家是不是应该感谢县尊大人啊?”里正环顾四周道。
整个三山里从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官,被几任县尊折腾怕了的百姓们也是精明了许多,不开口表態,但脸上神色轻鬆了许多。
但架不住底下有几名內鬼,带头喊道:“感谢县尊!”
十几名被喜事冲昏头脑的年轻人以及懵懂的孩童们也跟著吶喊了起来。
周嬋牵著周安的小手在人群当中,看著势態发展:“只要哥哥考上了秀才,什么税都跟咱家无关!”
那些未作表態的老者们瞬间被架了起来,只好无奈地跟著喊了起来。
半刻钟后,里正向下压动手掌暗示停止,喊声这才停了下来。
里正继续开口道:“那我们不得感谢县尊大人吗?”
歷经几帝的老者们嘆息道:“又是换汤不换药,又得收什么钱?”
“县尊大人马上得调任了,我们给县尊大人献上万民书如何?”里正说道。
在场大多都是一生都未曾出过三山里的百姓们,听到献书还以为只要签个名字就好了。
齐声喊道:“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