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全听到及冠便隱约觉得不对,待周淮说出赐字更是激动不已。
他出门吹嘘本次院试案首是他的学生,但同窗们皆不信,就算唱保时,喊出了他的名字,眾人也只认为只教导了周淮一些年岁。
但赐字可不同了。
古人讲究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名字是父母起的,而进学后及第后赐字,由最敬重的人授予,代表周淮认可他的品行与栽培。
赐的字会伴隨周淮一生,无论日后填写亲贡,递包袱名贴都会使用这个字。
张保全抚了抚美髯,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抹喜色道:“虽然二十二及冠,但你已经进学了,若是进了县学里,直呼其名怕是对父母不敬!”
周淮附和道:“正是如此!今日族中族老拜访,因畏其功名不敢直呼其名,我这才醒悟过来,恳请老师赐字!”
张保全沉思良久,脑海中反覆思索,又考量周淮的处境。
许久后开口道:“淮者,水也。水之有源,方能成其大。”
张保全顿了顿:“文脉如川,溯源而上,淮水之长源,莫忘所自,长源吧!”
周淮沉思道:“淮水出自桐柏,东入大海,学生以长源为字,取其源远流长之意也!”
张保全点了点头:“《说文解字》云:淮,水。出南阳平氏桐柏大復山,东南如海。”
周淮对於长源这个字很是满意,很符合自己的处境,自己出身低微,是全家翻身的源头,考中秀才也只是科举路的第一段水流,以长源为字。
既是自勉不忘其本,也是期许源远流长。
起好表字之后,再简单行了冠礼,从此周淮就及冠了。
因张保全体谅周淮时间急迫,硬生生將『闭关』中的张彦秀喊了出来,又將社学中的学童们喊了几名有天分的作为见证。
一切从简,周淮在眾人眼下,戴起了头巾、帽子、四方平定巾,敬酒后便宣告完成了。
若是真正的及冠,礼仪繁琐,还需要老师的亲朋作为见证。
当然了还有所谓的避讳制度,除了太祖名讳国瑞需避讳以外,其余皇帝只需避讳名字的最后一位。
例如:允炆只避讳炆,棣只避讳棣,以此类推即可,所以张保全夫子给周淮取的表字『长源』没有犯避讳。
张彦秀在旁边又受了一次打击,自称读书人的他,因为没有功名,只能等二十及冠。
张彦秀一把搂过周淮的肩膀喊道:“周长源!恭喜!案首啊得多风光啊!”
周淮憨笑道:“等你下次府试,记得喊我给你作保,好友价收你一文钱!”
张彦秀不停念叨著:“杀人诛心啊!杀人诛心啊!”说罢转身回房了。
他暗自发誓:“不过府试不见周淮!”
不知何时师娘將饭菜做好了,师娘將饭菜端上来后便回房了,独留师徒二人,至於张彦秀在门口喊道:“將饭菜放置地上!”
吃饱喝足的周淮借著天色已暗便提出了告辞,张保全又递来了几本策论书籍。
“乡试之后,以策论为重了!”张保全起身礼送了几步。
夏季天色暗的比寻常晚一些,周淮赶著回去,来的时候未通知周嬋,怕这会周嬋又要担心了。
饭桌上,周嬋、周安、小金水望著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逐渐凉了下来,始终不见大哥周淮回来。
周嬋双眸不安地盯著门外,等了许久没见大哥回来,踱步出了院子,倚著门框双眸不停扫视著。
总算一道人影在天色下映照了出来,风尘僕僕,满身汗渍。
望眼欲穿的周嬋,一把扑了过去,扑在周淮怀中,嘴里不停抱怨著:“出去了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自知理亏的周淮,一个劲地安慰周嬋。
越是如此,周嬋小嘴巴拉不停,话里有关心有责怪。
周淮看著饭桌上可口的饭菜,只因自己的缺席而导致顏色暗淡了许多。
愧疚的周淮不好开口解释自己吃过了,只好又夹起筷子吃了起来。
眾人见状这才纷纷落筷。
一顿晚饭吃了两餐的周淮,站在书桌上弯不下去腰,周嬋还时不时给自己添菜,仿佛在报復周淮的不辞而別。
在周嬋的理解里多吃一顿,岂不是更好?她巴不得每顿饭都能吃撑呢。
半步跨入士绅阶级的周淮可不这么想:“吃撑了伤胃!”
但理亏的周淮还是將碗里的饭吃了个一乾二净。
月亮悄悄掛在天边,周淮依旧站在书桌上练字,根据字帖临摹著。
周嬋轻轻推开房门,点燃了艾草,燻烤著蚊虫,望著大哥扶著腰下笔,脑海不由產生了丝丝愧疚。
“都怪我!明知道大哥吃了,还不停添菜!”周嬋嘟著嘴暗道,转身收拾起了大哥的衣物,为明早出发县城做准备。
翌日,车夫一边收著草皮草药,一边吹嘘著:“周秀才也坐过我的驴车呢!”
“怪不得周老爷能中秀才!在驴车上还不忘温习书籍呢!”
秀才离著村民们太远了,但收货车夫离他们可不远,听著车夫的吹嘘,周淮的印象逐渐在村民当中饱满了起来。
周淮远远地站著,刚出家门就听见车夫不停吹嘘著,若是此刻前去,定是一时半会脱不了身,陷入尷尬境地,索性等车夫吹嘘完了再前去。
总算等到车夫收完了货,人群逐渐散去,周淮这才上去。
车夫正在整理刚刚收集的货物,眼也没抬敷衍道:“收货等会儿,拉车今儿不拉客了!”
周淮轻咳了一声,车夫这才抬头,这才发现是周淮,连忙躬身窘迫道:“小人不知道是周老爷来了!”
走南闯北的车夫,深知秀才老爷的权势,况且还是案首的周淮。
虽然秀才在科举当中只是第一关,但对於他们这种小民而言,便是能见到最大的人了。
车夫连忙放下货物,收拾起了驴车后的车板,將货物叠加在一起,空出一大片面积,不像上次那般只有一个屁股的位置。
车夫一路上一声不吭,埋头赶车,不像上次赶考一般跟周淮一路交谈。
周淮试图交谈一二,但车夫皆小心回答,这让周淮很是不適,歇了交谈的心思。
一路上巡查不断,只因最近湖广天灾不断,一些没有路引的灾民四处投奔亲朋。
路上衙役设路障,拦路检查,若是抓到了,也只有遣送原籍。
毕竟都是灾民,一点油水都没有,县里望上报的话,只能证明地方治理无方,若是按照正常流程仗八十,县里衙役都懒得费力气打这些灾民,实在没有油水可捞。
只能谴责几句,遣送原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