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周围村民目光落在身上的周淮,脚步逐渐加快了起来。
此刻周嬋在家中焦急等待著周淮,家中没有一个大人,周嬋甚至派小金水將田间耕作中的周安给唤了回来。
年仅七岁的周安,在一群白髮苍苍的老者不断吹捧著。
本来周嬋还要去双望亭將周淮给喊回来,却被族老给制止了,毕竟他们这次来是为了宗祠上牌匾的,而不是为了得罪周淮的。
遥想当年,周家也是省城內的大户,这一支分户至三山里便一落千丈,时隔多年也就周淮父亲中了秀才,当年还指望周淮父亲中举扬眉吐气,没想到英年早逝,如今周淮高中案首,又让族老们看到了希望,早早托著拐杖跑了过来,等候著周淮,生怕赶不及周淮又去县城了。
周淮走到家门口,就望见家门大开,人声鼎沸的,笑谈声都传到门口了。
周淮带著疑惑踏入了屋內,正房內坐著一群老者,周淮翻阅著记忆,才知晓这些都是周氏族老们,於是快步上前行礼道:“族老光临寒舍,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呢?”
紧接著补充道:“小安,將我从府城內带回来的茶叶,给族老们添上!”
族长、族老们见周淮回来了,纷纷起身,直到族长开口道:“行了,別忙活了,我们待一会就走!”
“都是周氏族人,我也就开门见山了,祠堂里上牌匾的事,淮哥儿你怎么看?”族长白髮苍苍,望著周淮说道。
“族长您別折我寿了,喊我小淮就行了。”周淮憨笑道。
“前几天里正就打这个主意,被我拒绝了。”周淮回答道,但话音一转紧接著道:“但是族长您和族老们,都亲自上门了,我总不能自视清高吧,都依您做主!”
族老们听到里正都被拒绝了,还以为没戏了,没想到话音一转又答应了,纷纷鬆了口气,暗道:“跟读书人打交道真累!”
但周淮又补充道:“但是吧...”
族老们:“又来?”
族长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淮哥儿,你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说!”
“这不是马上要赶往县学报到了吗?就是怕不能亲自到场了。”周淮解释道。
族长本来还想著周淮亲自到场,祭祀宗祠一番,鼓励后辈子弟奋勇读书,没想到时间这么紧迫,不死心继续问道:“还有多少时日?”
“后天就要赶到,乘车需一日半。”周淮回答道。
周淮望著小声討论的族老们,也是陷入了沉思,属实时间不凑巧,若早来几日就好了。
“要我说,能掛牌匾就不错了!”
“再说我记得,当年周淮他爹也是这样的!”族老们小声討论著。
周淮的话语让族老们的期望值一步步降低了。
这是周淮所用的一个小技巧,先举例拒绝,再因为你亲自来请了,自己破例答应,再提自己的要求,这样对方就会先陷入高兴的情绪中,从而不再过分关注后面的要求,一般而言,后面的需求都会答应。
当然了,这一套不能对久经沙场的官吏们使用。
很快得出结论的族老们:“县学报到重要!淮哥儿不能给教諭留下坏印象,影响了后面的乡试!”
周淮补充道:“待日后空閒了或是中举了再祭祀,岂不是更能彰显周氏宗祠的气派?”
族老们很快接受了这一结果,留下了十两助学银,便在周淮礼送几里后才喊了留步。
作为后世之人,周淮不能理解宗祠的概念,但对於这群没什么坏心思的族老们,没有什么坏印象,特別是在送了十两银子的情况下。
周淮望著族老离去的背影和手中的银子,摇了摇头打趣道:“一群好面子的老头们。”
村里街坊们纷纷打量著礼送几里路的周淮,好奇者还围了上来,听到宗祠牌匾的事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周嬋在周淮一进门就盯上了手上的红色荷包,周淮看著目不转睛的周嬋,无奈递了过去。
周嬋急忙打开了荷包,发现里面是银子,眼珠子都瞪大了,嘴里不停念叨著:“还是得读书啊!”
数完整整十两银子的周嬋,嘴巴都张大了许多,盯著银子一动不动。
周嬋许久之后才將银子递给了周淮:“哥!读书这么赚钱的吗?”
周淮揉了揉周嬋的小脑袋问道:“我马上去县城了,小安一个人在社学我又不放心!”
周嬋伸出一根手指啃食了起来,满脸犹豫不决,又想著去县城里看看,她一辈子都没出过三山里,又担心弟弟一个人在家没人照料,若是洗衣做饭该怎么办呢?
周淮看出了周嬋的犹豫,索性开口道:“待我在县城安顿好了,再將你和小安接过来吧!”
反正有自己这个院试案首在身旁耳濡目染,周安的蒙学有自己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殊不知这个想法日后给周淮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至於周安早在族老离去时便转身下地了,跟在周柱子身旁插起了秧,有了周柱子和小牛的帮助,种地轻鬆了许多。
周淮则是思考另一件事:今天族老的到来提醒了自己,老是直呼其名的,况且年长的老人,碍於秀才功名不敢直呼自己全名,喊自己淮哥儿,感觉怪怪的,才发现自己十五岁了,马上十六了,还没有冠字。
“得!又得跑一趟社学了!”周淮无奈道,上次属实没想起来,要不是今天族老称呼淮哥儿,自己都忘记了。
周淮將已经抄录完的一本书,放进书袋里,又挑选了几样礼物,连午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社学內张保全正在树下乘凉,一女童在身后摇扇子扇风驱蚊。
听到脚步声,张保全睁开了眼睛,抬眼发现是周淮来了,这才在女童的搀扶下起了身:“怎么又来了?书这么快抄录了?”
“回恩师话,弟子书只抄录完了一本,这才来是有一事相求!”周淮回答道。
张保全见有事相求,挥了挥手,女童便快步离去:“你我师徒二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周淮作揖行礼后才开口道:“弟子年十有五而志於学,尚未及冠,恳请老师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