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想住厂里。”黄博文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念无奈的神色。
“你打算住哪?”江念不解地反问道。
他记得自己的厂里没有能住人的地方,总不可能睡休息区的沙发上吧。
黄博文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就你们厂的宿舍楼,我住那就行,晚上也能帮你们看厂子。”
“那里面都没被褥,住不了人。”江念摇了摇头,婉拒道。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黄博文想住厂里,宿舍楼里安了空调,黄博文想蹭自己的空调。
黄博文嘿嘿笑了两声,接著说:“我可以自己带被褥。”
“那也不行,黄大爷,你都六十岁了,一个人住,实在不安全。”江念再次摇头,语气里没有一丝让步的意思。
听到江念如此坚定的语气,黄博文脸上露出几分失落的神色,但他並没有放弃:“江总,我老伴走的早,儿子也在外地工作,回不了家,我一个人住哪都是住,还不如住厂里......”
江念抬手打断了黄博文的解释,目光认真地盯著黄博文:“打住!黄大爷,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到宿舍楼里有空调,才想住厂里的。”
“是。”看到江念猜出了自己的小心思,黄大爷也没有狡辩,从容地点了点头,“但我前面说的话也都是真话,我家的確就我一个人住。”
郭帆这时也站了起来,有些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江总,其实.....我也想住厂里,我是从別的地方过来的,在泽县还没有房子住。”
江念看著两人,揉了揉眉头,半晌也没有开口。
宿舍楼本来就是给人住的,江念也没打算把宿舍楼封起来,不同意黄博文的最大原因就是他太老了。
他怎么敢让一个老年人单独住在厂里,万一摔一跤,出点啥意外事故,自己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
可现在郭帆也要住进来,这个事倒是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黄大爷,要是你能和郭师傅住一块儿,这件事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江念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回答。
“能!江总,我能!”黄博文赶紧应声道。
郭帆也跟著表了个態:“我这也没问题。”
听到两人的回答,江念点点头,终於鬆了口:“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说,那就先住下吧。不过有几件事,我得事先说清楚。”
说著,江念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宿舍不收租金,但水电费需要你们自己承担。”
“第二,宿舍里基本是空的,目前只有床架子。其他家具和生活用品你们得自己想办法,厂里也不管饭。”
“第三,”江念神色认真起来,语气也加重了些,“郭师傅、黄大爷,你们住宿期间,用电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有人夜闯食品厂,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向我匯报,宿舍的医务室里有座机。”
“记住,安全第一!”
“没问题!”“明白了”
黄博文和郭帆异口同声地喊道,说完话,两人脸上都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这样定了,我先走了,你们找孙纪帆要宿舍楼的钥匙,他会帮你们选房间。”
看到孙纪帆带著两人离开,江念也不再停留,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食品厂,朝兴旺超市赶去。
…………
兴旺超市,上午十点整。
江念锁好自行车,缓步走进兴旺超市,超市里一片祥和,相比於前几天,兴旺的热度有所下减。
除去店员,超市里只有四五个客户正在挑选东西。
“江总,你回来了。”看到江念,顾思涵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他挥手打了个招呼。
“嗯。”江念笑了笑,他刚准备检查一下超市的货架,忽然瞥到收银柜檯桌上放著的一个小物件。
那个小物件差不多只手那么大,通体红黑色,顶多有一根银白色的天线。
“这是收音机?”江念指著那个小物件问道。
“对!”顾思涵点了点头,似乎意识到不对,她连忙解释了一句:“江总,刚刚没人,我才听了一会新闻。”
“没事,没人的时候是该休息休息。”江念摆了摆手,接著话锋一转,“你打开一下,我也想听听。”
“啊?”顾思涵愣了片刻,“江总,你说啥?”
江念轻笑一声,也没有生气,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把收音机打开,我也想听听新闻。”
为了避开央视新闻频道的播出时间,泽县的新闻特意安排在上午十点钟开播。
顾思涵这才反应过来,她木愣地挠了挠头髮,小声地回了一句:“行。”
“滋滋滋。”
伴隨著丝丝电流杂音,顾思涵终於將收音机调到了泽县新闻的频道上。
不多时,一道標准的女声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这里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
江念屏住呼吸,仔细的听著收音机里的每一个字,他在等自己的工厂的新闻。
按照马志国的说法,今天就能在收音机里听到关於利民食品厂的兴旺,至於报纸,因为需要时间印刷,得等到明天才能看到。
“江总,你在等什么东西吗?”看到江念如此认真的举动,顾思涵好奇地问道。
“嗯,我在等自己工厂的新闻。”江念平静地回答道。
顾思涵惊得睁大了眼睛,她咽了口口水,兴奋地嘟囔了一句:“江总,咱们泽县至少一半人都爱用收音机,你的食品厂怕是要人尽皆知了!”
“那不是好事吗?”江念轻笑一声,这小姑娘,不愧是大学毕业生,真会拍马屁!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了利民食品厂这五个字。
江念和顾思涵双双闭上了嘴巴,屏住呼吸,紧张地盯著收音机那根银白色的天线。
“利民食品厂是我县新开办的食品工厂,该厂工资日结,包含五险一金,採用全县独一档的空调车间,是泽县未来的新標杆,有兴趣的市民们可以前往应聘......”
这条新闻的持续时间也就1分钟左右,主持人把一段话重复了整整三次。
看得出,马志国確实很想扶持他的工厂,但又害怕工厂日后出现类似李国福的事故,所以採取了一种非常取巧的方式。
压缩新闻的时间,重复新闻的內容。
“江总,这就没了?”顾思涵咬了咬嘴唇,脸上有些不满,“这也太短了吧。”
江念笑著摇摇头:“一段话重复了三次,足够人尽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