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冬日的天气比柏林要暖和一些,卡尔和布吕歇尔二人乘坐的马车驶过塞纳河上的桥,卡尔看著河水尚清澈的河面,令他心情稍好了些。
“殿下,前面就是使馆区了。”布吕歇尔指著前面一方气派的建筑群说道。
普鲁士驻巴黎的使馆坐落在一栋十八世纪的贵族府邸,若不是门口站著两名普鲁士卫兵,这栋建筑更像是私宅。
马车停稳,布吕歇尔率先下车,向门口的士兵出示身份文件。
“卡尔王子殿下奉威廉一世国王之命,前来拜访俾斯麦大使。”布吕歇尔的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一丝命令的口吻。
卫兵敬了一个军礼,隨即转身通报。
大约过了一刻钟,使馆的大门才重新打开,但是走出来的不是俾斯麦,而是一名中年文官。
“卡尔殿下,”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我是大使馆的秘书,俾斯麦大使阁下让我转达他最诚挚的问候——”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只不过非常不巧,大使阁下今日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大使阁下让我代为表达歉意,並让我为卡尔殿下安排下榻之处,稍后再——”
“公务繁忙?”卡尔打断了秘书的话,语气平淡。
旁边的布吕歇尔伸展了一下身体,增加了一些存在感,摆出一副具有攻击性的姿態。
这位秘书的额头冒出冷汗:“是的,殿下。最近法兰西第二帝国和奥地利的外交纠纷。这几天,大使阁下他確实是繁忙得很……”
“好了好了,”卡尔摆了摆手,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笑意,“请帮我转告俾斯麦大使阁下,我理解他的处境。”
“既然他公务繁忙,那我便在巴黎多留几日。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也该好好逛一逛。”
这位秘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卡尔这位第二王子会如此平静地接受冷遇。
“感谢殿下的宽宏大量。”他再次躬身,“我这就去安排殿下在巴黎的住处——”
“不必麻烦了。”卡尔抬手打断了他,“我自有安排。”
卡尔转过身,重新登上了马车。布吕歇尔紧隨其后,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阴沉了许多。
“殿下……”马车重新驶动后,布吕歇尔终於忍不住开口道,“这个俾斯麦分明就是在故意躲著您!”
“或许吧。”卡尔坐在座椅上,望著车窗外的街景,语气依旧轻鬆,“”
“可是殿下现在代表的是威廉一世陛下!他一个小小的驻外大使怎么敢……”布吕歇尔愤愤不平道。
“布吕歇尔上尉,稍安勿躁。”卡尔微笑地转过头看向他,目光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你想想,一个即將被召回柏林,可能出任首相的人,他会这么轻易地表现得迫不及待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卡尔自己心里也在默默吐槽,三辞三让了属於是。
布吕歇尔愣了愣,没有说话。
“俾斯麦现在这是在试探。”卡尔继续说道,“他在试探王室对他的態度,也是在试探我——看看这个突然来巴黎找他的第二王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如果我因为他避而不见就气急败坏,或者摆出王子架子强行命令他出来,那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
“所以殿下您故意表现得有些不在意的样子?”布吕歇尔似乎明白了一些。
“不只是不在意。”卡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我还告诉他,我会在巴黎多留几天。”
“您是在向他表示,殿下有的是耐心?可是柏林那边…”
“对,越是这样的时候,越应该沉得住气。”卡尔点头道,“耐心,在这种事情里往往比强硬更有力量。”
“我在告诉他,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诚意在等,而真正感到著急的人,也许是他本人,而不是我。”
俾斯麦在试探卡尔的反应,这很正常。
但是与此同时,卡尔也在试探俾斯麦。
通过避而不见,俾斯麦已经暴露了许多东西——他知道卡尔要来,他知道威廉一世的態度有所转变,也知道现在柏林变化的局势。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明確拒绝。这说明他在等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或者等一个值得他效命的人来邀请。
卡尔其实並不介意俾斯麦的傲慢。有些有才干的人有脾气,这也很正常。问题只在於,如何让这个有脾气的人愿意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卡尔让马车驶向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算是比较宽阔的街道。
“里沃利街”,卡尔饶有兴味地念叨了一遍这条街道的名字,“是拿破崙三世扩建的吧,我们下车走走。”
即使布里歇尔理解了卡尔的思路,他仍然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殿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质疑王子的命令,“我们此行的目的…”
“我明白,是去见俾斯麦,但是我们总不能饿著肚子去见人吧?”卡尔笑了笑,温和地说道。
布吕歇尔认命般地嘆了口气,马车靠边停下,卡尔推开车门。
“俾斯麦在这里也待了一段时间了吧?”卡尔自言自语道,“他应该也观察了法国人,观察了拿破崙三世。在这段时间里,他肯定也看清了法国人的性格。”
布吕歇尔挠了挠头,用有些茫然的眼神看了卡尔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二人坐在了大街旁的一个咖啡馆中。
布吕歇尔无心吃东西,只能尷尬地看著卡尔十分费力地在啃咬著一根法棍。
“果然啊,正宗的法棍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咬得动的。”
在卡尔吃得兴起时,人群中突然钻出来一个光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布吕歇尔身上,很快移开,最终落到了卡尔的身上。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光头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很刻意的漫不经心感,“您就是卡尔·冯·霍亨索伦殿下吧?”
“怎么?刚才到大使馆门口不愿意见我?这会儿为什么又突然一路跟来了?”卡尔模仿著俾斯麦语气回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