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过城市宫的长廊,墙上的霍亨索伦歷代统治者画像一如既往地注视著来往的人。
索菲在长廊中间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殿下,我就送到这里了,国王办公室那边,我不便接近。”
卡尔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隨即和俾斯麦一起推开了国王办公室的门。
国王办公室內的场景和卡尔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威廉一世坐在办公桌后,老毛奇站在窗边,罗恩站在办公桌的一侧。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门口,落在俾斯麦和卡尔两人的身上。
“父王,”卡尔行了一礼道,“奉您的命令,我从巴黎把俾斯麦先生带回来了。”
威廉一世的目光越过卡尔,落在俾斯麦的身上。
这位老国王的眼神里有审视,有疲惫,也有一丝隱隱约约的期待。
“奥托·冯·俾斯麦。”威廉一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其余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俾斯麦向前踏出两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向这位普鲁士国王行了一个正式的臣服之礼。
“臣在,陛下。”
这种姿態让办公室里的其他三人有些意外。
要知道俾斯麦在普鲁士政坛得罪过的人可以排满一条街,谁都没想到他此时此刻会以如此恭谨的姿態出现在国王面前。
“起来吧。”威廉一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应该知道,我叫你回来是为了什么吧?”
“臣知道,”俾斯麦站起身,迎著普鲁士国王的目光,“陛下需要一个能承担责任的人,一个敢於在议会面前说『不』的人。”
“陛下,”俾斯麦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些坚定。
“我不想多说漂亮话,也不想浪费您的时间。如果您任命我为首相,我可以向您保证三件事。”
“首先,普鲁士的军事改革不会停下。”
“第二,议会的反对不会影响陛下的任何决策。”
“第三,所有针对王室和陛下的指责和攻击,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老毛奇和罗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两个微微点头,他们此刻已经知道,俾斯麦或许就是那个可以打破僵局的人。
罗恩轻轻嘆了口气,他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他知道这个人即將面对的是什么,一个人站在现在的普鲁士议会面前,可能是比上战场更加凶险的考验。
“罗恩,你把那份文件拿来吧。”威廉一世继续开口了。
罗恩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到威廉一世手中。
这位国王提起笔,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郑重其事地盖上印章,然后將文件推向俾斯麦的方向。
“奥托·冯·俾斯麦。”威廉一世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普鲁士王国的首相。”
俾斯麦接过文书,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陛下,臣绝不负陛下所託。”
卡尔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老毛奇、罗恩和俾斯麦——在后世被称为“德意志统一三杰”的三个人,此刻和他一起齐刷刷地站在了同一间办公室里。
老毛奇负责具体的军事调动,罗恩负责军事的组织和改革,俾斯麦负责政治和外交。
这三个人將是未来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里,普鲁士最锋利的几把刀。
更重要的是,这三个人现在都和卡尔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老毛奇是第一个识別他才华的军方高层。罗恩虽然一开始对他带有怀疑,但埃森之行和后来的合作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至於俾斯麦,是他亲自去巴黎请回来的,这份人情,想必这位稜角分明的容克也知道该怎么偿还。
第一步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卡尔在心里默默地想著。
作为国王的私人特使,爭取到了军工业界的支持。
作为王室的代表,推动了军方和俾斯麦的合作。作为第二王子,在宫廷內部和军方高层有了属於自己的力量。
接下来就是要在以后的博弈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在军队基层布局属於自己的势力。为日后真正的较量积蓄力量。
这些东西需要时间来发酵,而他所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时机。
卡尔看著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人,继续这样想著。
他现在的野心变得更大了,他想要在普丹战爭之前成为普鲁士的“常务影子国王”。
直接或间接地领导宫廷政务,还有军队的一切相关事务。
“卡尔殿下。”
俾斯麦的声音打断了卡尔的思绪。这位新任首相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手里拿著那份刚刚签署的任命文件。
“感谢陛下亲自去巴黎请我回来。”俾斯麦故意地提高了声音,似乎想要让办公室內外的人全都听见。
“这份情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卡尔微笑著向他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当眾表態是一个非常清晰的在政治上向他效忠的信號。
“你是普鲁士的首相,不是我的幕僚。你要谢就谢父王,不必谢我。”
该有的谦逊环节还是一点都不能少。
“殿下说的是,”俾斯麦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是这份知遇之恩,我终將报答。”
他没有等卡尔回答,便转身面向办公室里的所有人。
“陛下,诸位。”俾斯麦的声音较刚才变小了,多了几分认真,“既然我现在是普鲁士的首相了,那我就说说我的计划。”
“首先要处理的是议会的问题。”
“重新选举后的议会,自由派肯定依然会是多数,我的办法是——把去年没有通过的那部分军事改革的预算,直接补进今年的预算里。”
卡尔有些满头黑线,这和没有计划也没什么区別,根本就是硬刚。
“如果议会不批,政府就按已有的预算执行,该花的钱一分不少,该推进的改革一项不停。”俾斯麦进一步解释道。
“这……”连罗恩都皱起了眉头,“这是在挑战议会的財政审批权。”
“没错。”俾斯麦语气平淡,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爆炸性的东西。
“我就是要告诉他们,財政审批权也是有限度的,普鲁士的军队改革不在议会可以否决的范围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