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名自由派议员脸色铁青,他环顾著四周那些狂热的面孔,声音里透著难以置信的惊恐。
腓特烈刚刚温和又自信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他的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把目光从卡尔的身上移开,看向了那些高呼口號的容克军官们。
“卡尔殿下万岁!铁血王子万岁!”
呼喊声依然在持续,甚至在扩大。此时军官的人数要比自由派议员的人数少得多,但在气势上已经完完全全压过了他们。
卡尔站在中间,张开了双臂。那些容克军官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救世主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可供两人行走的通道。
老毛奇走在前面,这位普鲁士陆军总参谋长今日穿著一身非常正式的军礼服,胸前的勋章闪烁著冷峻的光芒。
罗恩的穿著与他一致,他们二人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缓缓扫过走廊里的那些军官和议员,像是在检阅部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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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老毛奇、罗恩、俾斯麦以及卡尔,在这条走廊里聚集在了一起。
罗恩率先停下了脚步,他转身面向卡尔,然后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向这位第二王子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卡尔殿下,”罗恩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周围不安的嘈杂,“我谨代表军方感谢您今天的发言。”
老毛奇反而是放慢了脚步,站到了罗恩的身后,他的动作没有罗恩那么正式,但姿態表达的意思同样非常明確——他选择站在卡尔这边。
俾斯麦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卡尔的另一侧。
这个刚才在讲台上点燃现场,发出惊人之语的光头男人,此时此刻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他的那双灰色眼睛里却闪烁著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四个人就这样继续沉默地站在一起。
在老毛奇和罗恩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个走廊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军官的狂热呼喊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重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此时此刻都意识到了,眼前这四个人的组合意味著什么。
一位是普鲁士军队的大脑,规划了所有军事行动的总参谋长。
一位是主持军事改革的战爭部长,掌握著军队组织与训练的权力。
一位是刚刚发表了演说的首相,即將在所有的政治战场上替王室和军方冲在最前面。
最后一位则是公然在议会上支持这三个人,以霍亨索伦王室成员为他们的行动背书的第二王子卡尔。
他们就这样站在一起,不需要说更多的话,就已经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政治同盟的存在。
这个政治同盟的核心,赫然就是那位曾经被戏称为“平庸王子”的卡尔。
“王兄,”卡尔转向腓特烈,微微欠身,“今天的爭论就到此为止吧,不管怎么样,您永远都是我的兄长。”
他的这句话听起来非常诚恳、非常认真,是在此时此刻的场合下,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宣言——一种划清界限之后的,带著些许怜悯意味的胜利宣告。
腓特烈依然脸色苍白,没有说出话来。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弟弟,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老毛奇、罗恩和俾斯麦。
然后,这位普鲁士的王储缓缓转过身,以麻木的动作挥了挥手。在一群自由派议员的簇拥下,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了。
议员们纷纷从另外一个方向走掉了,没有人再试图上前与卡尔理论。
而那些容克军官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仍然时不时地朝卡尔这边投来,眼中燃烧著某种压抑之后的极度亢奋。
“殿下……”俾斯麦用极低的声音率先开口了,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您今天做了一个非常勇敢的决定,但也是代价巨大的决定。”
老毛奇闭上双眼,缓缓点头以表认同。
“我当然知道。”卡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演讲之后的激动情绪,“但是这代价是必须付出的,不是吗?”
“是的,”老毛奇微微点头,缓缓接话道,“而且您今天得到的东西,可能远比您失去的要多。”
这位总参谋长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那些还没有散去的容克军官们:“您看到了吗?殿下,那些眼神,是决意追隨的眼神。”
“不过殿下也要做好准备,”老毛奇继续说著,声音里既有欣慰,也有某种隱隱约约的担忧。
“这意味著您从此在风口浪尖上,再也无安寧之日了。”
卡尔沉默了几秒,隨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明白,有些事情,在一些阶段,非做不可。”
卡尔的兴奋劲刚刚过去,他曾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他站在权力的中心,接受拥护者的欢呼。
他知道。救世主这个角色从来都不是好当的,一旦戴上这个光环,就意味著要背负相应的期望和压力。
但他还是决定把这种压力扛下来。
他在说“非做不可”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挺了挺背,仿佛是在向面前的两位军方大佬和一位铁血首相展示某种决心。
“殿下,有些事,臣想私下和您谈谈。”俾斯麦继续道。
“什么事?”
“关於刚才那些欢呼声,臣认为,您应该更加积极地回应他们。”
俾斯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
卡尔瞥了瞥他,也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二天,关於第二王子卡尔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柏林的城市宫传遍了整个普鲁士的军营。
在军官食堂里,在普鲁士的各个营房里,甚至在一些乡下的容克贵族的庄园聚会里,很多人都在谈论著几天前发生在议会预算委员会的这一幕。
短短几天之內,整个柏林的驻军都在谈论这一位王子。那些见过他的年轻军官们更是把这当做了某种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