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柏林参谋部附近的一间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会客厅。
长桌旁坐了二十余名年轻军官,他们身著便装,却依然保持著军人式的笔挺坐姿。
这些人的脸上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在这个时间点能够收到“铁血王子卡尔”的邀请,无疑证明了他们在军事学院或部队中的表现,被认为忠诚可靠。
布吕歇尔站在门口,亲自为每一位来客核实身份。
他今天穿回了军装,腰间配著指挥刀,那副冷静的表情让这场私宴平添了几分肃穆。
卡尔最后一个到场,当他踏入房间时,所有军官齐刷刷地起立,军靴相碰的声音整齐划一。
“诸位,请坐。”卡尔走到长桌的主位,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著桌面。他將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压迫的態势。
他用一种近乎於战前动员的语气说道:“诸位,今天我以个人的名义邀请你们来。並不只是为了喝酒敘旧,而是为了谈一件关於普鲁士生死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这二十多人的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汉斯·豪森——那个曾经在啤酒馆试图灌醉他的高个子,此时此刻正用热切的眼光望著自己。
他同样也看到了几张在议会演讲那天拔刀高呼,在议会里公然支持他的面孔。
“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俾斯麦首相先生正在绕过议会的预算批准,推动军事改革。”
“资金正在从全普鲁士调拨,埃森已经承诺稳定的供给装备,克虏伯工厂的后膛炮已经量產,但这些,都只是硬体。”卡尔继续说道。
“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不在於它有多少门炮,而在於它的军官团是否有统一的意志。”
“议会里的那些人说我们嗜血好战,王兄殿下那边的人说我们在做倒退的行为。这些声音会不断侵蚀士兵们的思想,会在关键时刻动摇军心。”
卡尔的眼光继续向四周扫了扫,他发现门口的布吕歇尔也正在全神贯注地听著。
“所以,我需要你们。”卡尔的声音忽然拔高。
“我需要你们成为军队的脊樑,不是靠军衔,而是靠你们的理念和影响。”
“你们要在各自指挥的部队里,告诉每一个士兵,我们不是为了某一个人的私慾在备战,我们是为了德意志的未来在准备。”
“我们要拿回什勒斯维希和霍尔斯坦,我们要让整个德意志民族在欧洲大陆挺起胸膛!”
年轻军官们的呼吸在此时此刻都变得粗重起来。
豪森第一个站起身,右手抚胸道:“殿下,我们愿意追隨您,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誓言在房间里迴荡。
布吕歇尔站在门边,看著这一幕,眼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想起在埃森时,卡尔对克虏伯说过的话——权力就好像一匹烈马,如果不能驾驭好它,就只能被摔下来。
而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第二王子,此刻正在努力地抓住那根韁绳。
“很好。”卡尔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但追隨並不是空口白话,我需要你们做到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道:“第一,严守纪律,你们要比任何人都遵守军规,比任何人都更刻苦训练。我要你们成为普鲁士军中的模范,让所有人都看到,追隨我的人不是空谈家,而是最优秀的军人。”
“第二,保持秘密,联合会的事情不出这间屋子。对外,你们只是志同道合的同僚,偶尔聚在一起研习战史、討论战术。对內,你们要彼此扶持、互相帮助。”
“最后,等待命令,我不会去让你们做任何违背普鲁士军法和父王命令的事情。”
“但是当普鲁士真正需要你们的时候,当真正的危机来临的时候,我要你们毫不犹豫地执行我的命令,就像执行国王和上级的命令一样。”
最后一句话的弦外之音,所有人都听懂了。
屋內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豪森率先拔出佩刀,刀尖向上,低声喝道:“以德意志的名义,以卡尔王子殿下的名义!”
布吕歇尔也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二十余把佩刀隨后同时出鞘,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寒芒。
卡尔看著这片刀锋,心中涌起的不只是狂喜,也有一种更沉重的清醒。
这些人此时此刻都愿意把性命和前途交到他的手里,而他也必须带著他们走向胜利,而不是毁灭。
同一时间,首相办公室里,俾斯麦正將一份政令草案甩在內阁秘书面前。
“从明天开始,战爭部所需的额外拨款不再经由议会表决,而直接由財政部从关税收入和铁路债券中列支。”
俾斯麦的语气带著命令的口吻:“军械採购合同按暂时紧急条例执行,无需议会以任何形式审议。”
秘书的脸色发白了,“首相先生……这完全绕开了预算委员会,他们会弹劾您,甚至可能控告您违宪!”
“那就隨他们去控告吧。”俾斯麦有些做作地大笑了几声,“当年弗里德里希大帝吞併西里西亚的时候,也没问过这件事该不该做。”
“议会制定的这些法律是事后补写的证据,而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先把胜利拿到手。普鲁士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而且你以为那些军火商们会在意什么合法不合法?克虏伯已经收到了第一批绕过预算的订单。鲁尔区的煤铁大亨们也在等著铁路扩建的合同。”
“至於军队?”俾斯麦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放声大笑。
“有国王陛下和卡尔殿下站在我身后,有军队站在我身后,有克虏伯的工厂站在我身后。”俾斯麦一字一顿地说,“你觉得那些议员们能用什么来阻挡我?是用口水还是报纸社论?”
他挥了挥手,政令草案被秘书跌跌撞撞地捧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柏林,甚至整个普鲁士都感受到了重新启动的战爭机器的轰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