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於卡尔这个第二王子来说,丹麦的动作意味著更多。
“殿下,丹麦那边出事了,克里斯汀小姐给我发来了电报。”布吕歇尔將电报抄件递了过来。
“终於来了。”卡尔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惊讶,反而有一种等待已久的事情终於发生的释然。
他转手將电报交由眾军官传阅。
“殿下,这分明是丹麦人公然挑衅德意志的尊严,您的反应怎么…”站在旁边的豪森不解地问道。
“你是想说,我的反应太平静了?”卡尔笑了笑,反问道。
“我不敢质疑殿下。”豪森连忙说道,“只是…”
“豪森,作为军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丟掉自己的冷静。”卡尔打断道,“诸位,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军官们面面相覷。
“这意味著普鲁士国內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人,再也没有退路了。”卡尔的语气带著坚定和一种穿透力。
“丹麦人自己点燃了这个导火索,而我们今后两三年內要做的就是確保这团火烧得足够旺,烧到整个德意志都不得不选边站队。”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布里歇尔连忙跟上:“殿下,您现在要去哪里?”
“去见总参谋长阁下,关於这件事,我可能需要暂时离开部队,我需要总参谋长阁下向首相先生他们通个气。”
卡尔有预感,他在政治上被“放逐”的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十一月底的一次內阁会议上,国王威廉一世罕见地亲自到场主持会议。
丹麦公然將石荷苏益格彻底併入版图的条文,让每一个德意志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当然也包括普鲁士国民。
作为国王的威廉一世自然也感受到了来自民眾的这种政治压力,故而才会亲自同群臣商议关於什勒斯维希的事宜。
“陛下,恕臣直言。”俾斯麦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直白,“臣现在的意见非常明確——这一仗,普鲁士必须要和丹麦打,丹麦人这次触碰的不仅仅是普鲁士的利益,而是整个德意志民族的底线。”
俾斯麦继续道:“石荷苏益格不是一块可有可无的飞地,它是德意志人聚居了上千年的土地。”
“如果我们在这种情况下仍然选择了退让,不仅仅国內的政治压力会让我们垮台,整个德意志邦联各邦也会彻底对我们普鲁士丧失信心。”
“而且这次的事情对我们是天赐良机,如果我们普鲁士能够打贏,就可以接过德意志统一的大旗,在德意志统一的过程中占据主动。”
威廉一世没有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旁边的军方代表老毛奇。
“毛奇卿,你怎么看?”
“陛下,军事上没有问题。”老毛奇的语气依旧审慎,冷静的像是在討论数学题一般,“丹麦的兵力加上预备役不会超过五万,而我们普鲁士如今的动员速度,可以在两周內动员六万人以上。”
“如果奥地利也能够参与进来,兵力的优势將更加明显。”老毛奇紧接著补充道。
“外交方面还会有什么压力?”威廉一世又將头转向俾斯麦,继续问道。
在座的眾大臣都明白。威廉一世所说的“外交压力”,主要是指来自英国对丹麦的潜在支持,以及奥地利会不会因为害怕普鲁士主导而暗中使绊子。
“陛下放心,我们可以让奥地利冲在前面,承担外交压力和战爭伤亡,而我们事实上获利。”老毛奇插嘴道,这正是卡尔两年前对他说过的话。
“这恐怕需要我们在战前做好一些外交上的准备……主要的问题是奥地利,要怎么样和奥地利沟通这件事比较好呢?”威廉一世国王问向群臣。
“陛下,对奥地利的外交,我们不得不重视。”俾斯麦开口道。
“如果要完成我们的外交目的,对丹麦问题在奥地利进行前期摸底的话,我们普鲁士应当派遣一位身份足够高,但又不会引发过多外交关注的使节前往。”俾斯麦继续说道。
“这位使节应当懂得外交,然后前往维也纳进行秘密的磋商,所以应当有一些作为私人使节交流的经验。”
“而且这个人选最好是一位王室成员,以显示我们普鲁士对此事的重视,但又不能是腓特烈王储,以免引发英国和德意志邦联其余各邦的警觉…”
威廉一世和在座的诸位大臣,甚至包括脸上几乎不展露情绪的毛奇在此刻的表情已经控制不住了。
作为一个首相。在內阁会议上这样说话,乾脆直接向国王报告卡尔·冯·霍亨索伦这个名字算了。
俾斯麦说完这句话后,则是直勾勾地看著威廉一世的反应。
眾大臣自然是了解宫廷的情况的,他们面面相覷,都没有主动开口,而是不约而同地用余光偷瞄著国王。
不过俾斯麦说的这番话也是事实,在当前的紧急情况下,派一名王室成员前去做战前准备式的外交自然是更令人放心。
在战爭这种重大的事项下,王室內部的平衡只得让位於国家利益。
这位老国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嘆了口气,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让卡尔去吧。他之前去过巴黎,还和英国外交官有过交流,作为王室成员,这时候必须要承担起外交的重任。”
此时的俾斯麦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或急切的神色,只是微微躬身:“陛下英明。”
“眾卿都无异议,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会批准普鲁士向丹麦宣战。”威廉一世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在总参谋部,老毛奇和罗恩也正在进行一场谨慎的密谈。
“看来时机已经到了。”老毛奇率先开口道。
罗恩点了点头,二人都清楚,战场上的军功是任何宫廷政治手腕都无法替代的一种政治资本。
“在殿下完成外交的任务后,即可安排他在军中参与对丹麦的这场战爭。”罗恩继续说道。
如果卡尔能够在即將到来的对丹麦的战爭中证明自己,那么他的声望將不再仅仅局限於一部分年轻军官,而是会扩展到整个普鲁士军队,甚至整个德意志。
而威廉一世国王到时候也没有理由为普鲁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