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来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光著脚丫子,穿著一件浅绿色的小襦裙,头髮散著,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
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可怜。
她抬起头,看到了叶枫。
那一瞬间,她的小嘴瘪得更厉害了,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光著脚丫子朝叶枫跑过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浅绿色的小襦裙在身后飘起来。
“锅锅!”
小兕子扑到叶枫腿上,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他的大腿,小脸贴在他的膝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锅锅尼怎么才来呀~”
“窝以为锅锅不要系几了~”
叶枫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兕子的脸上全是泪痕,眼泪还在往下掉,睫毛上掛著泪珠,鼻尖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她的小手抓著叶枫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样。
叶枫伸手轻轻地擦掉小兕子脸上的眼泪,声音放得很柔很柔。
“对不起,没想到兕子起得比哥哥还早。”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
“锅锅~”
叶枫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尼下次早点来嘛。”
小兕子伸出小手指,翘得高高的。
叶枫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下次一定不让兕子等那么久。”
“好~”
小兕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锅锅,系几有忘记穿鞋几了~”
叶枫低头看了看她的光脚丫子,笑了。
“没事,还有两双呢,袜子昨天洗了,应该干了。”
他站起来,牵著小兕子走到阳台边,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小兕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摸了摸那件小裙子。
“锅锅,系几想穿~。”
叶枫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件裙子。
昨天洗的,今天才第二天,夏天的衣服虽然干得快,但也没这么快。
他又摸了摸旁边的那件淡粉色t恤,也是湿的。
“还没干呢,兕子。等中午回来,应该就干了。到时候再穿,好不好?”
小兕子瘪了瘪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绿色的小襦裙。
这是阿娘今天早上给她换的,新的,乾乾净净的,也很好看。
叶枫从晾衣架上取下那双白色的小袜子,摸了一下,干了。
他牵著小兕子回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
沙发软软的,小兕子坐上去之后整个人陷进去了一点,脚丫子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叶枫蹲在她面前,把袜子套在她的小脚丫上。
白色的棉袜,软软的,包著她的小脚丫,脚趾头在袜子里动了动,很舒服。
小兕子低头看著自己的脚,看著锅锅帮她穿袜子,小嘴微微翘著。
“锅锅真好。”她小声说。
叶枫笑了,从旁边拿起那双粉白色的运动鞋,然后帮小兕子穿上鞋子。
小兕子从沙发上滑下来,站在地上,跺了跺脚,低头看著脚上的新鞋子,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锅锅,这个鞋鞋好软!”
她仰著头,小脸上写满了欢喜,刚才的委屈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叶枫站起身来,看了看时间。
八点二十分。
他昨天晚上已经预约好了医院,是市里一家不错的私立儿童医院,环境好,服务好。
最重要的是不用身份证,用自己的身份证给小傢伙掛个號就行。
“兕子,咱们该走了。”
小兕子点了点头,但她还是有点紧张。
她被叶枫牵著手,跟著他走到门口。
叶枫换了一双运动鞋,把钥匙和手机揣进口袋,打开了门。
她现在已经不怕电梯了,甚至有点喜欢。
进了电梯,她仰著头看著那些数字按钮,等著叶枫按。
叶枫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了,开始下降。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叶枫的车停在靠近电梯口的车位上。
他按了一下钥匙,“嘟”的一声,车灯闪了两下。
小兕子现在已经认识这个声音了,知道车车在叫她上车。
叶枫打开后车门,把小兕子抱上了后座,然后繫上安全带。
“锅锅,系不系要好久呀?”
“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叶枫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十多分钟是多久呀?”小兕子对时间没有概念。
“就是你数到一千,就到了。”
小兕子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
她数得很慢,每个数字之间都要想一下。
数到二十几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出了停车场,拐上了马路。
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退,树、路灯、行人、其他的车,一样一样地从窗外掠过。
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退,树、路灯、行人、其他的车,一样一样地从窗外掠过。
小兕子顾不上数数了,因为她被窗外的世界吸引住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路边的店铺陆续开门了,早餐店门口排著队。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肚子又叫了一声。
“锅锅,好香呀。那是什么呀?”
她指著路边一家早餐店,小脸上写满了嚮往。
“包子,油条,豆浆。”
叶枫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等检查完了,锅锅带你来吃。”
“好!”
小兕子用力点了点头,咽了一口口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拐进了一条宽阔的大路。
路的一侧是一栋几层高的建筑,这是一个私立儿童医院,专门给小孩子看病的。
叶枫把车开进停车场,找了一个车位停下来。
他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兕子。
小傢伙正趴在车窗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眼睛看著那栋暖黄色的建筑,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叶枫从副驾驶前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口罩,是一次性医用口罩,独立包装的。
他拆开包装,把口罩展开,转身递到后座。
“兕子,来,把这个戴上。”
小兕子接过口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在大唐的宫里没有人戴这个。
“锅锅,介系什么呀?。”
“这是口罩,戴在嘴巴和鼻子上的。”
叶枫从驾驶座探过身子,帮她把口罩戴上。
他把鬆紧带掛在她的小耳朵上,又把鼻樑处的金属条捏了捏,让口罩更贴合她的小脸。
口罩太大了,把她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截小额头。
小兕子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锅锅,为什么要戴这个呀?说话都闷闷的。”
叶枫一边给自己也戴上口罩,一边解释。
“因为医院里面有很小小的、看不见的坏东西,叫病毒。”
“病毒会让人生病,戴上口罩,病毒就进不到嘴巴和鼻子里了,就不会生病了。”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她伸手摸了摸口罩,鬆紧带掛在耳朵上,有点紧,但还能接受。
“那系几戴上口罩,病毒就咬不到系几了对不对?”
“对,病毒就咬不到兕子了。”
叶枫推开车门,绕到后座,把小兕子抱了出来。
小兕子站在地上,小嘴在口罩后面微微翘著。
她穿著粉白色的运动鞋,浅绿色的小襦裙,戴著蓝色的大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蒙面侠。
叶枫牵著她朝医院大门走去。
门口有自动门,感应到有人就自动打开了。
一阵凉气从门里涌出来,吹在小兕子脸上,她缩了缩脖子。
“好酿快~”
大厅不大,但很精致。
前台是一张弧形的白色台面,后面站著两个护士姐姐,穿著粉色的护士服,头上戴著有小猫耳朵的发箍。
小兕子看到那两个护士姐姐头上的猫耳朵,眼睛亮了一下。
“哥哥,那个小姐姐头上长了耳朵,她们是猫猫变的吗?”
叶枫笑了。
“不是,那是发箍,戴著好看的。”
前台护士看到叶枫牵著一个穿古装小襦裙、戴蓝色口罩的小女孩走进来,眼睛弯了弯。
这孩子的打扮有点奇怪,但在儿童医院工作,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穿汉服的也不是第一个。
她微笑著问道:“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昨天晚上预约的。”
叶枫走到前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
“用我的身份证掛的號,给孩子做个体检。三岁半,全面体检。”
护士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抬起头看了看小兕子。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叶枫顿了一下,报了名字:“李明达。”
护士点了点头,在系统里录完信息后,指著一侧。
“好的,可以先到一楼做基础检查,身高体重和视力。”
叶枫牵著小兕子,手里拿著表格,朝一楼的检查室走去。
检查室的门开著,门上掛著一块小牌子,写著“生长发育测量室”。
里面不大,但很整洁,墙壁是浅蓝色的,上面贴著身高尺和几张贴纸。
靠墙放著一台电子身高体重测量仪,白色的大台面。
旁边有一张小桌子,放著记录本和笔。一个护士姐姐正坐在桌子后面整理资料。
小兕子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一样,不动了。
她的小手攥著叶枫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整个人往他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著,打量著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
叶枫低头看了看小兕子,感觉到她的小手在微微用力。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整了整她脸上那个有点歪的小熊口罩。
“兕子,別怕,这个姐姐是帮你看身体的。就像昨天那个卖鞋鞋的姐姐一样,帮你试鞋鞋,这个姐姐帮你量身体。”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目光从护士姐姐身上移到叶枫脸上,又移回护士姐姐身上。
像昨天那个卖鞋鞋的小娘子一样?
“那她要干什么呀?”
小兕子的声音闷闷的,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著一丝不確定。
“就是让你站到那个台台上,量一下你多高,多重。”
小兕子想了想。
“那好吧~”
她点了点头,从叶枫腿后面走了出来,但还是拉著他的手,不肯鬆开。
护士姐姐早就站起来等在仪器旁边了,脸上一直带著笑。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护士姐姐蹲下来,声音放得很柔很柔。
小兕子看了看护士姐姐,又看了看叶枫。
叶枫点了点头,她才开口。
“窝叫尼命大。”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但“李明达”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就变成了“尼命大”。
护士姐姐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使劲忍著笑。
叶枫在旁边也忍不住了,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小兕子以为护士姐姐没听清,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护士姐姐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收住了,怕伤了小朋友的自尊心。
“来,站到上面去,”
见小兕子犹豫,叶枫指了指仪器旁边的一小块空地,“哥哥站这里,看著你。你站上去,量完了我们就下来。”
小兕子鬆开叶枫的手指,走到仪器前面,面朝台面。
护士姐姐把头顶的测量尺放下来,轻轻压在小兕子头顶上。
小兕子感觉到头顶有东西碰了她一下,缩了缩脖子。
“別动哦,姐姐量一下就好了。”
护士姐姐的声音很轻。
测量尺停了一下,护士姐姐看了看刻度,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
“身高九十三厘米。”
她蹲下来,把测量尺收回去,又看了看仪器上显示的数字,“体重十三点五公斤,正常范围。”
“好了,可以下来了。”
护士姐姐伸手要把她抱下来。
小兕子快了一步,直接从檯面上自己跳了下来,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噠”的一声。
她跑回叶枫身边,仰著头,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锅锅,系几是不是很厉害?”
叶枫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顶。
“兕子最厉害了。刚才护士姐姐说你长得不错,听到了吗?”
“窝听到了!”
护士姐姐又拿起一卷软尺,走了过来。
小兕子看到那捲软尺,歪著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护士姐姐。
“小朋友,我们再量一个好不好?量一下头围和胸围。就像用绳子量一下你的头有多大,胸有多大。”
接下来的基础检测都很顺利,做完这些后,叶枫牵著小兕子朝电梯走去。
要做骨龄检测。
到了二楼,放射科的门是白色的,上面贴著“放射科”三个字。
等候区有几排椅子,坐著几个大人和孩子。
一个小男孩正窝在妈妈怀里,手里拿著一个玩具车,眼泪还掛在脸上,显然刚哭过。
小兕子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又看了看叶枫,小手攥紧了一些。
“锅锅,那个小哥哥哭了。是不是很疼呀?”
“不疼的。就是拍一张照片,站在那里,机器对著你『咔嚓』一下,就好了。”
这时护士姐姐走出来叫號了。
“李明达。”
叶枫牵著小兕子走过去,进了检查室。
放射科的房间比楼下的测量室大很多,光线有些暗,墙角有一台白色的机器,有一个大大的c形臂,看起来有点嚇人。
墙上贴著“请勿触碰”的警示標誌。
小兕子一进去,整个人就往叶枫身后缩了缩,小手攥著他的裤子,攥得紧紧的。
“锅锅,它会不会咬人?”
“不会,它就是拍照片的。你把手伸出来,放在那个小台台上,它『咔嚓』一下就好了,不疼的。”
操作机器的医生是个年轻的男医生,戴著眼镜,看起来很和气。
他走过来,蹲下来,看著躲在叶枫腿后面的小兕子,脸上带著笑。
“来,叔叔给你拍一张手的照片。你把左手伸出来,放在这个板板上,很快的。”
小兕子从叶枫腿后面探出脑袋,看了看那个医生,又看了看那台白色的大机器。
锅锅说了,不疼的。
她慢慢地从叶枫腿后面走出来,但还是拉著叶枫的手,不肯鬆开。
叶枫牵著她走到机器旁边,让她站好。
小兕子站在那里,看著面前那个白色的板板,伸出了左手,但手在微微发抖。
叶枫从后面轻轻握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
“兕子,別怕,很快就好。”
“系几不怕。”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说不怕。
医生走回操作台,按了一下按钮。
机器发出“嘀”的一声,白色的板板动了一下,小兕子的手跟著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缩回去。
“好了,拍完了。”
医生走过来,把她的手从板板上拿下来。
“小朋友真勇敢,一点都不怕。”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好好的,没有破,没有流血,不疼。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扭头看著叶枫。
“锅锅,好了?”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