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搬进新洞府以后的日子,算是难得的安稳。
南山腰东侧边缘这片区域住的人少,最近的邻居隔著一片松林和一道浅溪,大约有两里路远,平时几乎听不到人声。
他把石室简单收拾了一遍,將墙角那眼细泉匯成的小池清理乾净,又从药园搬来了石桌、石凳,以及几叠空白玉简。
在靠里的位置布置出一小块可以坐臥和书写的区域。
除了青石门上的防护禁制外,他又在外侧加了一层自己用阵盘碎片合成的警示禁制。
这层禁制没有攻击力,但只要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靠近洞府十丈以內,他就能感知到。
修炼要劳逸结合!
放鬆的时候,他依然去药园。
药园的那片灵田他从未完全放手。靠近篱笆门的那几畦清心草和海棠花长势稳定,叶片饱满翠绿,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每隔两三天会去一趟,浇水、鬆土,查看叶片背面有没有虫卵或病斑,把那些生长过密的幼苗分株移开,让每一株都有充足的空间伸展根系。
紫叶草和石蕊花按批次轮换翻晒,干透的收进竹筐,新的摊开铺平。
有时候他也去接宗门的任务做。
都是些简单琐碎的活:採药、除草、翻晒、记录灵田的长势数据。
对於那种斩妖除魔的任务,他从来不接,安全永远放在第一位。
虽然日常的任务换贡献点的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
任务堂的执事弟子看到他来交接任务时,已经不再需要抬头看他的脸来確认来人是谁。
因为筑基期的缘故,他在宗门里走动时,遇到的那些练气期弟子大部分会主动行礼让路。
那些弟子见他態度隨和,既不倨傲也不刻意亲近,渐渐也就不再觉得和他打交道有什么负担。
有时候在任务堂或炼丹阁的走廊里擦肩而过,会有人主动和他打一声招呼,他也会同样回一声。
有一回,他去炼丹阁交一批晒乾的海棠花,遇到一个刚从地火室出来的筑基期弟子。
那人看著比他年长几岁,面容带著出关后尚未完全消退的倦意,手里捧著一只收丹用的玉盒,从侧门走出来时和牧云撞了个照面,手里那只铜盒的盖子还微微敞著,一股极淡的清苦药味从中渗出。
两人都停了半步。
对方看了一眼牧云,从他身上的灵压判断出了修为层次:“道友面生,是哪一脉的?”
“药园的。”牧云回答。
“药园?”
那人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宗门地图上给“药园”找了一下位置才想起它在哪里。
“药园也能出筑基期的弟子,倒是不多见。”他笑了笑,语气里没有恶意。
他把铜盒换到另一只手上,侧身让了让,沿著走廊朝主殿方向走去。
牧云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身交了那包干花,换了几个贡献点,沿著原路走回药园。
那包干花换来的贡献点不多。
牧云並不在意这一点,他现在的重心在洞府里。
他开始参悟《青元剑诀》第四层了。每天晚上会抽出大约一个时辰来研读那本功法,將那些文字翻来覆去地推敲。
这部剑诀的本质不在於快,而在於稳,每一层都需要对灵力的运转有足够深入的掌控和顺应,才能顺畅地过渡到下一层。
这天午后,他照常去药园查看灵药的长势。
靠近篱笆门那几畦清心草比上个月长高了一截。
他蹲在田埂边,將每一株的叶片背面都翻看了一遍,確认没有虫卵和病斑。
然后他走到后墙的晾晒架前,把上批已经干透的紫叶草收进竹筐,又將新一批摊开铺平,调整了一下每株之间的间隙,確保空气能均匀流通。
活不多,大约小半个时辰就做完了。
他收拾好工具,正准备锁上篱笆门回洞府,一阵脚步声沿著药园侧面的石阶小路传了过来。
牧云没有抬头,继续锁著篱笆门,但神识已经无声地扫了过去。
来人修为筑基后期,灵气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他的神识比同阶修士更敏锐,几乎感觉不到他与普通修士之间那种层次上的差异。
脚步声在篱笆门外停了下来。
牧云直起身,转过头去看。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身形挺拔,穿著一件內门弟子道袍,袖口处绣著一枚极小的丹炉图案。
他的面容轮廓分明,眉眼间带著一丝狡黠的微笑。
他手里捏著一柄铜质小药铲,铲刃上还沾著一点潮湿的泥土,像是刚从附近哪片山坡上采完什么东西回来的。
“这些紫叶草是你晒的?”他站在篱笆门外,目光越过那道低矮的篱笆,落在后墙晾晒架上刚铺开的那批紫叶草上。
“是。”牧云应了一声。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出了他袖口那枚丹炉標誌,和叶微腰牌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位置不同。
他应该在宗门图谱上见过这张脸,只是没有特意去记。
那人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像是默认对方应该认识他。
他推开篱笆门走进药园,走到晾晒架前,伸手拈起一株刚铺开的紫叶草,凑近了看了看叶子背面的纹路,又放在鼻端闻了一下,像在翻一张纸。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用力捏叶片,翻完之后又將那株紫叶草放回原来的位置,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碎末,目光从草叶移到牧云身上。
“晒得不错。水分蒸发得很均匀,没有发霉,没有过焦。这几株草的分量本身不算重,但这个晒法把它们的余劲都留在叶脉里了,入药的话药性应该比同批次的乾草稳一些。”
“在下药园待了些日子,晾晒的活做得多了,自然熟一些。”牧云回答。
“你一个筑基期修士怎么来这药园干活?”
“之前在这里做习惯了,便一直把这个活做下去。”
“你要是喜欢药园的工作,可以去內门药园,那里更適合你。”
听到这话,牧云心中一动:“还有个內门药园吗?”
“那是自然,不然凭这个药园怎么能供给我们整个掩月宗。”青年男子有些得意道。
“多谢师兄告知,不知师兄尊姓大名?”
“在下宣乐。虚长你几岁,便承你这声师兄。”
宣乐!
牧云想起原著那个在矿洞里被韩立杀掉的掩月宗修士。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原来是宣师兄,久仰大名。”牧云不动声色道。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晾晒架移到牧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袖口和指间的位置。
那个位置炼丹时离丹炉最近,是丹气最容易附著、也最不容易彻底洗净的位置。
那层丹气极淡,淡到如果换成一个感知力稍弱的人来闻,几乎不会注意到。
“你炼过丹。”他说,语气不是疑问。
“在洞府里试过几炉增元丹。”牧云没有否认。
宣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即使他知道眼前之人应该炼过不少丹。
他只是站在晾晒架旁边,看著那些晾晒的药草。
“难怪。”他说了两个字,然后拎起那把铜质小药铲,沿著石阶小路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出去几步后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方飘了回来:“药园里能出筑基的人不多,要是想来內门药园了,就到炼丹阁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