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可不是隨隨便便行个拜师礼的。
那是有讲究的,南宫婉让他辰时前来,这是经过考量的。
牧云寅时便起身,焚香沐浴,隨后动身前往南宫屏所在的竹林。
这次他没有御剑,而是选择步行。一来是表达十足的诚意,二来行路也可以放空心灵。
今日的竹林,比上次来时更为幽静。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薄薄一层浮在地面,在竹根与青石之间缓缓流动。他沿著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走到了竹楼前的空地。
空地上摆著一张竹案,案上放著一把正在煮水的陶壶,似乎和上次见到的是同一只。
案旁摆著三把竹椅,两把並排摆放,椅上铺著乾净的浅灰色坐垫。
南宫屏早已在案前等候。一身月白长裙,髮髻松松挽起,依旧用那支素银簪綰著。
她端坐在正中的竹椅上,手中空无一物,只是静静安坐。晨光落在她肩头,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望见牧云从小径尽头走来,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出言催促,只静静等他走到案前站定。
辰时一刻。
牧云在竹案前停下脚步。
他站立的位置,恰好与她隔著一张竹案,中间隔著那只冒著缕缕白汽的陶壶,还有两杯早已斟满的清茶。
他双手抱拳,躬身下拜。
这一拜,比上次弯得更深,脊背弯折的弧度平缓沉稳,宛如被狂风压弯的青竹,在风歇之时稳住了身形。
“弟子牧云,前来拜师。”
“燃拜师香吧。”南宫屏神色肃穆。
牧云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三炷提前备好的线香,在案前香炉里点燃。
香是百年柏木香,取自他的洞府,算不上顶尖,却是他能寻到的最好香烛。
点完香火,牧云双膝跪倒。
“弟子牧云,今日拜入南宫师叔门下。往后修行诸事,悉听师叔安排;若触犯师门规矩,甘愿领受师叔责罚。”
说完拜师誓词,他端起案上一杯清茶,双手举过头顶,递向南宫屏。
“请师父喝茶!”
南宫屏等他话音落下,沉默片刻,仿佛在等字字句句稳稳落地。
而后伸手接过拜师茶,低头吹了吹热气,浅饮一口,再將茶杯放回原处。
她饮茶的动作依旧轻柔,和往日並无两样,只是少了几分隨性,多了几分庄重。
“起来吧。”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竹椅,“坐下说话。”
“多谢师父。”
牧云落座在对面的竹椅上。
竹椅微微后倾,软垫铺得厚实,比预想中更为舒適。
南宫屏將那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喝茶,凉了就失了滋味。”
牧云端杯饮下一口,温度恰到好处,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甘甜。
“我这里没有繁文縟节,不必拘谨。只要你不做出背叛师门的行径,一切事端,我都能替你兜住。”
“多谢师父厚爱,弟子必定尊师重道,恪守宗门本分。”
南宫屏的一番话,让牧云心头暖意融融。
等他放下茶杯,南宫屏才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玉盒。
玉盒一尺长短,两指宽窄,通体青白,表面光洁无纹,盒口繫著一根暗红色丝绳。
她把玉盒放在自己一侧的案上,没有立刻推过来。
“你既拜我为师,自然要有见面礼。我有一物赠予你。”
她解开丝绳,把玉盒掀开一道缝隙,取出一物托在掌心,让他看得真切。
此物仅有巴掌大小,月白色,形如一柄迷你短剑。
剑身修长,线条柔和,刃边微光流转,质地如同精磨美玉,在晨光里泛著温润光泽。
剑柄刻著一道浅浅月牙纹路,纹路顺著剑身缓缓延展,渐渐变细,最终消融於剑尖。
这枚符宝浑然天成,不似炉火锻造,反倒像是从一捧月光里凝练剥离而出。
“这是衔月剑的剑符。”
南宫屏说著,將符宝放在案上,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是掩月宗传承下来的符宝。前代一位长老坐化之前,將自身本命飞剑炼化成此物,品阶极高。我早年用过一段时日,如今重新祭炼完毕,便送予你。”
符宝!
牧云心知此物分量。那是结丹修士將自身法力封印在器物之內,是筑基修士所能掌控的最强底牌之一。
完整法宝,唯有结丹修士才能催动,而符宝便是法宝的凝练缩影,留存了原法宝的部分威力,压缩成符籙或是小件器物。筑基修士催动起来,便能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杀伤力。
血色禁地之中,韩立祭出符宝金光砖斩杀墨蛟的一幕,他至今歷歷在目。金光铺开的剎那,整片地域都被死死禁錮,压迫感铺天盖地。
如今,他手中也拥有了一件符宝,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份馈赠来得如此之快。
更何况这枚衔月剑符宝,威力远胜过当年韩立所用的金光砖。
“弟子尚未为师门立下寸功。”牧云目光落在那枚月白符宝上,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这份见面礼太过贵重,弟子不敢收下。”
“贵重与否,由我来定。你是我的弟子,这份礼物便谈不上贵重。”南宫屏语气依旧平淡,“此物留在我身边只会閒置,交到你手上,或许能助你走得更远。收下吧。”
“东西既然交到你手中,便归你所有。日后,切莫辱没了它的威名!”
她连玉盒一同推了过来,动作轻缓。
牧云不再推辞,伸手接过玉盒。
“弟子定不负师父所託。”
玉盒触手微凉,表面光滑圆润,好似一块精心打磨的卵石。
他掀开盒盖,看见那枚月白符宝静静躺在白绢衬垫之上。
他没有贸然触碰,只静静凝望。竹叶漏下缕缕晨光,在符宝表面晕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合上盒盖,將玉盒收进储物袋,安放在青元剑诀兽皮捲轴一旁。
“多谢师父。”
“符宝的用法很简单,灌注灵力便可催动。只是切莫在宗门之內隨意施展,动静太大,容易引来旁人窥探。”
南宫屏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另外,你手中那部青元剑诀残篇,若是修行到后半段遭遇瓶颈,可以再来寻我。我虽不曾修炼此功,却在掩月宗古籍中见过不少相关批註,或许能为你解惑。”
牧云握著渐渐冷却的茶杯,又饮了一口。茶水已然微凉,可他的心底却滚烫温暖。
“拜师礼已然礼成,你先回去吧。”
“是,师父。徒儿先行告退,师父若有吩咐,只管传音於我。”
说完,牧云躬身行礼,恭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