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塌方的那道裂缝之后,两侧的岩壁骤然退开,脚下的地面变得平整开阔。
像从一个狭长的走廊,走入了一间被山体包裹的大厅。
洞顶比之前的洞道高出很多,以至於神识探上去时,无法在第一时间確定顶部的准確位置。
牧云放慢了一步,让神识更仔细地贴著洞顶的轮廓扫过去,確认没有裂隙或塌陷的隱患。
前方的洞壁在这种开阔中显得格外突兀。而且这块壁面散发出银光!
它是一整块断面,从地面延伸到洞顶,宽度大约有三四丈,表面异常平整光滑。
这种平整度並非天然风化所能达到,削切面与周围那些粗糲的原始岩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银色的断面给人一种深邃的星空感觉,看久了会让自己感觉迷失在黑暗中。
走近之后能看到,它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並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精准的节奏布满了整面石壁。
从左上角开始,线条弯曲著向下延伸,在半途分岔,再合拢,再分岔,形成一个复杂的网脉结构,像一幅被刻在石头上的河道图或星轨图。
“这是古送阵的阵图吗?真是太震撼了。”宣乐內心一阵激动,他广查古籍就是为了这一刻。
“宣乐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古传送阵的阵图,有传送阵图,那说明这附近就有古传送阵。”
吕朔一时激动,竟然说了出来。
牧云和宣乐同时看向他。牧云本来就知道这里有传送阵。
宣乐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並未多说什么。
吕朔也自知失言,立刻闭口,不再言语。
宣乐在石壁前方两步远处停下脚步,目光沿著那些纹路缓缓移动。
牧云顺著宣乐的目光望去。
他的视线从左上角开始,顺著一条较粗的主线向下移动,经过一道分岔口,沿著右侧那条分支继续前行约一尺距离,最终停在一处线条收束的节点上。
他在原地凝望数息,仿佛在確认这个节点的朝向、角度,是否与自己记忆中的画面完全契合。
片刻后,他的目光继续移动,从该节点挪开,沿著另一道纹路折返至石壁中心区域,再从中心缓缓扩散至岩壁边缘。
这一刻,他的呼吸微微一顿,凝滯了约莫两次呼吸的时间,方才恢復平稳。
吕朔径直走到石壁正前方,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腹轻轻触碰石壁表面。
指尖刚触碰到石壁的瞬间,仿佛被一股轻柔却坚韧的力量轻轻推开,指腹顺著石面滑开半寸有余。
他收回手,低头看向指尖,指尖乾乾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跡,方才的触碰,仿若只是抚过虚空。
他抬眼望向石壁,再次仔细端详那些纹路。
隨即转头看向宣乐。
恰逢宣乐也转头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这一瞬的对视极为短暂,短到常人难以察觉,可站在两人斜后方的牧云,恰好將这隱秘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短短一瞥,二人已然交换了心意。
牧云心中瞭然:看来自己要被捨弃了。
他不动声色,脚步微微后撤,悄然靠近身后的坍塌缝隙口。
宣乐率先开口。
“这应该不是古传送阵图,只是是老矿脉的废痕。这片地层年代久远,古时矿工凿矿之时,常会在岩壁刻下记录用的记號,歷经岁月风化,便形成了这般纹路。与周边老矿坑的痕跡完全吻合,並无特殊之处。”
这番话,似是自言自语,像是是说给牧云听的。
但是在牧云眼中,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吕朔立刻点头附和。
“只是废弃矿痕,没什么价值。应当是当年矿道开凿至此处,发现存在塌方隱患,便就此停工。这些纹路,不过是凿壁痕跡经年变形所致。”
他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牧云。
“走。”
“前方或许还有值得探寻的东西,不必在此耽搁。”
牧云心如明镜,二人分明是想將他引向別处。
他立在二人身后两步开外,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石壁的纹路之上。
视线从左侧一处弧形转折处起始,顺著纹路向上延展,穿过一片密集的分岔区域,在一处纹路收束点稍作停留,再沿著一道纤细的纹路折向右侧。
他虽无法解读阵法奥秘,却能百分百確定,眼前石壁的纹路走向,与他在血色禁地地底所见的阵法纹路一模一样。
幸好当初,他早已用空白玉简將那套阵法完整拓刻了下来。
见牧云依旧驻足凝望银壁阵图,吕朔再度开口催促。
“我们时间有限,不必细看。前方还有灵石、灵草等待我们探寻,別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搜寻灵石与灵草。”
与此同时,宣乐的声音也缓缓传来。
“牧师弟,速速跟上,莫要耽误行程。”
话音落,他已然转身,朝著洞道深处迈出半步。
“大家注意脚下鬆动岩石,这段路岩层不稳,儘量噤声前行,免得惊扰地底异物。”
牧云只得快步跟上。他心中清楚,此刻绝非动手的良机。此地空间空旷开阔,一旦开战,自己必將陷入劣势。
宣乐是筑基后期修士,吕朔是筑基中期修士。
一对一的情况下,他有十足把握斩杀吕朔;即便对上宣乐,祭出衔月剑符宝,亦有一战之力。
可若是二人联手,他绝无胜算。
因此,他选择顺势跟隨二人深入地底。只要寻得有利地形,便能扭转被动局势,伺机脱身。
临走前,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石壁表面。
默默记下了纹路密度最高的区域,记下了此处纹路与血色禁地地底石板纹路的对应规律。
只待脱险之后,便將整套阵图完整復刻在玉简之中。
而后,他抬步,朝著洞道深处走去。
前行十余步后,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异响。
像是有某物在石壁內部,被缓缓牵动挪动。
声响短促,不足半息便悄然消散。若是不刻意凝神倾听,便会被眾人的脚步声、地底流动的地气声彻底掩盖。
声响源自后方银壁石壁,转瞬即逝。
牧云脚步未停,神色不变,仿若未曾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