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道深处的叩地声在黑暗中又响了三下,然后停了。
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那三声之后,洞道重新恢復了寂静。
过了一会不见声音传来,吕朔先动了。
他將那只蜷在掌心里的灰色灵鼠收回了灵兽袋,然后从腰间又取下另一只灵兽袋,袋口朝下抖了抖。
一只通体赤红的蜥蜴从袋中滑落,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吕朔用脚尖在蜥蜴的背脊上点了一下,那蜥蜴便向前爬了出去,速度比刚才那只灵鼠快得多,像一道暗红色影子,沿著坡道向洞道深处窜去。
宣乐在吕朔放出蜥蜴之后,从袖中取出两道黄纸符籙,符纸在他指间微微一抖便自燃了。
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光芒沿著符纸的纹路蔓延开来,然后在半空中各自展开成两道细长的光弧,悬浮在他身前。
他没有將其向前推出,只是保持著悬浮的姿態,这应该是一种警示的符籙。
“注意两侧和头顶。”宣乐的声音传来。
牧云悄无声息地放出两只噬灵虫往前飞去,噬灵虫最擅在黑暗中探路,而且灵气对噬灵虫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蜥蜴在走出大约二十丈之后停了下来。它的身体微微压低,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
隨后它转过身,沿原路快速回撤,速度比前进时快了一倍。
吕朔的脸色在看到蜥蜴回撤的瞬间就变了。
他蹲下身在蜥蜴经过时一把將它抄起,还没来得及收入袋中,洞道前方的黑暗里便涌出了数道灰黑色的影子。
牧云比他们先一步后退。
那些人形黑影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刚从沉睡中惊醒、还没找回身体的控制感。
它们的外形酷似修士,但走路的姿態极为怪异,步履沉重拖沓,手指僵硬弯曲,肢体几乎没有关节的屈伸。
它们眼窝深陷,看不到半点瞳孔,只有一团更加浓重的黑暗盘踞在眼眶中央。
躯体之上,还残留著破碎的道袍碎屑与襤褸的布料残片。
吕朔將蜥蜴往腰间一塞,空出的手掌已然翻腕抽出一柄短刀,刀身之上,一层银白色灵光正飞速亮起。
短刀出鞘的剎那,他步伐已然前踏,半步不退。
第一头灰黑色人影朝他扑来之际,他身形侧滑半步,短刀斜劈而出,刀刃精准切入人影肩颈位置。
刀锋穿透黑影躯体,触感却绝非血肉,反倒像是劈砍在密度偏低的坚硬固体之上。
那人影受此一刀並未倒下,只是前冲之势被彻底打乱,身躯向左侧踉蹌倾倒,撞在岩壁之上,稍顿之后,又迅速稳住重心。
吕朔神色微变,第二刀紧隨其后劈出,这一次,他往刀身之中灌注了更多灵力。
短刀深深刺入人影胸口,刀锋没入约两寸,隨即他手腕翻转,刀身横拉,在黑影躯干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裂口处的色泽比体表更深,却无鲜血涌出,亦无血肉肌理,只有细碎的暗色颗粒从裂口处簌簌散落。
紧隨其后,宣乐的法术已然衔接而上。
那两道悬浮在身前的蓝白色光弧,隨著他双掌一推,骤然向前激射而出。一道光弧自高空下压,將最前方两道灰色人影死死钉在地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光弧贴著地面蔓延,如同收拢的藤蔓缠紧黑影身躯,没有轰然爆裂,只是缓缓收紧,压得它们无法动弹。
另一道光弧横掠而过,穿透三道人影的腰腹,如同划过水面薄雾,精准切过它们的核心,將整具躯体拆解成漫天灰烬状碎片。
与此同时,牧云催动青元剑诀,数道凌厉剑光瞬息洞穿近处几道黑影。
宣乐见牧云施展出青元剑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早在吕朔第一刀劈出之时,牧云便已看清这些诡异身影的特质。它们受创之后,並不会如同寻常炼尸一般显露內核、爆出腐肉,只会崩解出细碎的颗粒状物质,落地之后便迅速暗沉,宛若燃尽冷却、彻底失温的纸灰。
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此物极像原著中极阴岛的秘异產物,多半是极炫死前遗留的手段。
神识扫过战场边缘,掠过一道被吕朔劈散的残余残骸,那些落地的颗粒,已然彻底消散了所有灵力波动。
他迅速俯身,指尖捏起一撮从残骸边缘剥落的细粒。颗粒通体暗灰,像是被彻底抽空灵气与本源的废弃矿石。
最后一道人影,在宣乐第二轮法术衝击下彻底崩碎。
光弧敛去,地面已然无完整残骸,只剩几堆暗灰色灰烬,缓缓变薄、收缩,最终被周遭气流缓缓吹散,消失无踪。
吕朔收刀入鞘,抬手用袖口擦去刀刃沾染的灰渍。
他转过身,眉宇间带著几分疑惑。
“这手段不像魔道六宗的路数。我们与魔道交手数次,绝非他们速成炼尸的手法。”他语气十分篤定。
宣乐敛去身前彻底黯淡的光弧,侧头看向吕朔。
“或许是魔道新研的邪术,不可轻易排除他们的嫌疑。此物来歷尚需查证,继续深入,清理余下隱患,前方应当就是此地核心灵草、灵石所在之处。”
牧云抬眸看了宣乐一眼,心底生出一丝异样。
宣乐刻意將这些诡异事物归为魔道所为,莫非他本就知晓此物来歷,只是不愿告知旁人?
吕朔已然抬步向前。
走至半途,他忽然回头看向牧云:“你走中间,我和宣乐分列两翼,间距可控,切勿脱节。若再有异变,速战速决,切勿拖沓。”
牧云心中瞭然,分明是將他当作了队伍里兜底的炮灰。
他没有反驳,默默跟上脚步。此刻爭辩毫无意义,况且他有噬灵虫探路,只要谨慎行事,便无太大隱患。
他从储物袋取出短刀,横握於身前,步伐稳稳跟上吕朔,与两人保持整齐队形。
三人重整阵型,再度沿著幽深洞道,继续向內深入。
道路两侧的岩壁上,密布著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凹槽。无数痕跡密集匯聚在同一高度,像是被同一类事物常年反覆刮擦所致。
前方的矿道,被一处塌方乱石彻底阻断大半,只剩一道狭窄缝隙,仅容人侧身通行。吕朔毫无停顿,侧身挤过缝隙,宣乐紧隨其后,同样侧身穿过。
轮到牧云侧身通过时,手掌擦过碎石堆边缘,忽然触到一物。
触感冰凉光滑,和周遭粗糙坚硬的碎石截然不同,像是经过精细打磨的石材,又似冰冷的金属板材。
他侧目低头望去,平整的表面刻满细密纹路,线条曲折交错,在昏暗幽暗的环境里,透出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星白微光。
这纹路走势,竟与他昔日在血色禁地地底所见的古阵法遗蹟高度相似!
难道此处,正是那座古阵的阵基之一!
牧云没有停留细究,迅速將此物收入储物袋,快步跟上前方两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