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在踏入这片开阔空间的瞬间就感知到了那种细微的温度差,像从一道门跨进了另一道门。
洞腹大约数十丈宽阔,岩壁上的暗绿色苔蘚状灵草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吕朔率先朝洞腹中央走去,感觉他对地形很是熟稔。
宣乐紧隨其后,两人在洞腹中央停了下来,各自用神识扫视著四周的岩壁和地面。
牧云没有急著往里走,他在洞口內侧站了片刻,用神识將整个洞腹扫描了一遍。
洞腹的走向大致呈南北方向,北侧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表面比周围更加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摩擦过。
“这边走。”
吕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走到了那道裂缝旁边,然后钻了进去。
牧云跟上去,侧身挤过那道裂缝。
裂缝比洞口那段窄一些,两侧的岩壁触感比外面更加粗糙,像是被工具凿过的痕跡,不是天然形成的。
走出大约四五十步之后,裂缝再次收窄,形成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口。
牧云侧过肩膀,慢慢挪过最窄处。
宽出去之后,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他停住脚步,侧过头,用鼻腔仔细辨识那道气味。
吕朔和宣乐已经走得更远了一些,脚步声在前方拐角处渐渐变轻。
牧云加快两步跟上去,转过那道拐角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过渡空间,地势略微下斜,像一道缓缓向下延伸的斜坡。
坡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色的划痕,长短不一,深浅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痕跡,有些像爪痕,有些像硬物拖过岩面时留下的凹槽。
宣乐在坡道中间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右侧岩壁上一道较深的长划痕上,指尖碰了一下划痕边缘。
“下面有东西。”
牧云走到他旁边,顺著他的目光朝坡道下方望去。
坡道的尽头是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地面,地面中央散落著几件物品。
一件半埋在尘土里的灰褐色道袍,一只已经碎裂成三块的玉简,还有一样看不清楚形状的东西被一层薄薄的灰土覆盖著。
他的神识先於视线扫了过去。
“尸体。”他说。
吕朔已经先一步走了下去。
他的脚步声比刚才重了一些,他蹲在那些物品旁边,用靴尖拨开那层浮土,露出了下面那具尸体的轮廓。
那是一个年轻修士,看面容不超过三十岁,身著掩月宗的月白色外门弟子道袍。
他的身体保持著一个蜷缩的姿势,像是正在休息时或躲避什么时突然失去了意识,双手向前伸著,手指微微弯曲,指尖陷入地面薄薄的尘土中。
他的面容表情带著一种极度的惊恐,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扩散,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的牙关紧咬。
身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四肢也看不出骨折或扭曲的痕跡。
宣乐在他身边蹲下,用一根细长的银簪探了一下尸体的脖颈侧面。
银簪触到皮肤时没有变色,依然保持著原来的银白色。
他又探了一下尸体的手腕和指尖,然后收回了银簪。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跡象。像被什么东西在瞬间抽空了灵力,失去了全部生机。面容上的惊恐是临死前造成的。”
宣乐站起身来,退后两步,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到了岩壁上的划痕处。
“前几个月我们掩月宗確实有人报过在燕家堡附近失踪。”
牧云在那具尸体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碰尸体的身体,而是將目光落在尸体的手指上。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处,有一层极细的粉末状物质。
那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层细微的、像碾碎的星尘一样的闪光,顏色介於浅蓝与银白之间,边缘有极为细碎的光点。
他凑近了看,那层粉末没有气味,只能看到一片极浅的、像薄霜一样的光泽附著在皮肤表面。
他用一根乾净的玉签轻轻颳了一下,將刮下来的粉末收集在一小块白绢上,包好收进了储物袋。
宣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收白绢的位置,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留意。
“牧师弟可有发现?”
“一些粉末。”
牧云没有展开白绢,只简单回答了,將话题停留在表面的答覆上,“不太常见,可能是附近矿脉里的东西。”
宣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来,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扫向坡道更下方的黑暗:“这种死法不像是妖兽做的,倒是有点像魔道鬼灵门的手法。”
“鬼灵门的人动手,往往会留下一些魔道气息,这具尸体虽然面色青黑,但並无魔道气息。像是被某种不属於常规攻击手段的东西触碰过了。”
吕朔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目光在宣乐和牧云之间快速转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有別的东西?”
“也未必,也许有鬼灵门的弟子用了一些我们不常见的手段,留下了不同的痕跡。”宣乐的语气有点奇怪。
“鬼灵门的术法繁杂,不是所有法门都会留下典型痕跡。也许只是我们还没有见过的那一类。”
牧云听他说完之后没有接话。他注意到宣乐在说这句话时,目光闪烁。
他感觉到了宣乐可能知道点什么。
吕朔从腰间取下一只灵兽袋,袋口打开,一只体型小巧的灰色灵鼠从袋中探出头来,鼻尖在空气中快速翕动了两下。
吕朔用指尖在灵鼠的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將灵鼠放在地面上,让它沿著坡道往下走。
灵鼠向前走了几步,鼻尖又翕动了几下,然后它的动作变得迟疑起来。
它停住了,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像是失去了方向感。
然后它开始后退,像在感知到什么之后正在缓慢地收缩自己的身体,它的脊背弓了起来,后腿微微发抖。
吕朔蹲下身,將灵鼠捧起来。灵鼠缩在他的掌心里,蜷成一团,把尾巴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体侧面。
“它不肯走了,里面有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
宣乐將指环灵器收进袖中,朝前方那一段更深的通道偏了偏头:“继续走吧,走一段再决定要不要撤。”
三人沿著坡道继续往下走。坡道在走过约百步之后开始向右转弯,越走越窄,两侧的岩壁逐渐向內收拢,脚下的地面也从硬实的岩石变成了更加鬆散的碎石和沙土。
走在前面的吕朔突然停了一下,他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肩膀一样静止在那里。
“你们听到了什么吗?”
牧云停下来,侧耳倾听。
然后那道声音出现了,从洞道更深处传来,微弱却有规律,像什么东西在隔著一层厚厚的地层被缓慢地敲击著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