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庆瞪大了眼睛,骇然失色,难以置信地望著身前拦路的身影。
这么快?!
龚庆心中惊怒,隨后猛地一咬牙凝炁,右手化掌为爪狠狠抓向聂风的胸膛。
就在此刻,一只大手骤然探出,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令他动弹不得。
郑吒单手抓著龚庆的手腕,望著龚庆那张惊怒的面孔挑了挑眉,轻笑道:“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恤废怜疾啊,田老这种占了两样的人你也敢欺负?”
见聂风和郑吒等人忽然出现,田晋中原本鬆了口气,听到这话忍不住满头黑线。
“臭小子,老头子只是残了,不是废了!”
“呃,抱歉抱歉,无心之言,田老莫怪。”
郑吒连忙訕笑致歉。
浑身笼罩著金光的老天师像是穿梭空间一般进入房內,直到他扣住龚庆的手臂时,房门才传来吱吱呀呀开启的声音。
老天师周身流转的金光,让整个房间的气息都为之凝固。
老天师张之维,终於赶到。
“师、师哥?”田晋中这才反应过来。
老天师凝神皱眉看著龚庆,他一米九的身高在还不到一米六的龚庆身前如同一座泰山,龚庆更是吃惊,但吃惊之后他的表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龚庆看了老天师一眼,神色很是平静,到了这一步,他並没有做出逃跑或者负隅顽抗之类的行动,光是这一点,这位看上去年轻的代掌门確实不简单。
而在这时,又是一道雷光闪过,张楚嵐也赶到了这里。
现场局势彻底尘埃落定。
“所有人暂且退到门外。”老天师开口下令。
徐四虽有疑惑,但还是带著聂风、郑吒等人悉数撤出房间。屋內,只剩下老天师、田晋中、张楚嵐、龚庆与昏迷的吕良。
“全性代掌门,龚庆,拜见老天师,看来我这次是彻底失败了,抱歉了,田太师爷,瞒了您这么久!”他神色坦然,“潜伏三年,今日落败,无话可说。”
“废掉了自己原本的功夫,来我龙虎山做了三年道童,从始至终兢兢业业,没有半分紕漏,心性这般坚韧,可惜没有用在正途上。”老天师则道。
“老天师教诲的是!但我实在是对甲申之乱的秘密著迷的很,”龚庆坦然回应,“旁人穷尽一生都寻不到线索,我不过付出三年光阴,又有何不值?”
“你说得偿所愿,是篤定田爷爷一定藏有秘密了?”张楚嵐忍不住问道。
“我的秘密?!”田晋中喃喃自语,脸上也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来。
“还要继续瞒著吗,老田?”老天师喟然长嘆一声:
“如若不是楚嵐这小子,我至今都还被你瞒在鼓里,老田啊,你嘴可真严啊,这一瞒,就瞒了几十年,不仅是我,师傅直到死,也不知道你还瞒著他吧?”
“哎!”田晋中听到老天师这么说,也知道终究是瞒不住了,只得无奈嘆道:
“我可不像师兄你,从来嘴都没个把门的。”
张楚嵐看著面前这个四肢尽失,形容枯槁,满脸皱纹的老人甚至直到现在还在担心自己,眼眶不禁一红,语气哽咽地说道:
“但您都到这地步了,还因为我爷爷的事而......那我就更无法原谅自己了!”
田晋中看著潜伏在身边三年的少年,心绪五味杂陈。
“我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你盯上了。”
“其实我当初上山时也不確定您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龚庆又对田晋中说道:
“但好在,我被分配到照顾您的起居。这三年里,我不止一次地发现,您差一点就打起了瞌睡,但每次又都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
直到多次验证,我才终於確定,您不是不想睡,而是不能睡,不敢睡!因为人在睡梦中时就是最脆弱的时候,一些秘密也会隨著梦话被吐露出来。”
“因此你就谋划了这次行动,你就不怕我是因为別的原因?”田晋中忍不住问道。
“是啊,这確实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但那又如何呢?这已经足够我冒险去赌一次了。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够获取当年甲申之乱秘密的方式了!”
“事实上,我还是以自己的性命在做赌注,若非如此,一盘散沙的全性又怎么可能会听我的命令呢?所以我也停不下来,一旦停止,我同样会死!”
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即便以老天师的修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干出什么事来!
“是啊,我知道今日必死,但我还是想问一句,田太师爷,当年的甲申之乱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怀义当初一定对您说了什么吧?”龚庆弯腰施礼。
田晋中脸上有些唏嘘,儘管龚庆这般询问,但他依旧不发一言。
只是不管是龚庆,还是老天师和张楚嵐,对于田晋中隱瞒之事也有所猜测。
这事不仅牵扯到1944年的那场甲申之乱,还牵扯到张怀义身上。
当初受师傅之命,老天师和田晋中分別下山去寻找张怀义,老天师最终无功而返,田晋中也没找到,却被未知的敌人抓获,受尽酷刑导致修为尽废。
这是当初张楚嵐上山时,田晋中告诉他的,但实际上,他撒谎了。
其实当初田晋中下山时不仅找到了张怀义,甚至还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惊天的信息,关乎於八奇技的由来,同样关乎於甲申之乱的某些真相!
但田晋中最终决定瞒下来!
受尽酷刑,修为尽废也要瞒下来!
对於师兄,对於师父也同样要瞒下来!
这一瞒,就是几十年!
甚至觉都不敢睡!
“累吗,老田?”老天师看向田晋中,没有责怪,有的只是深深的自责和痛心。
“习惯了,也就还好。”田晋中微微笑道。
但实际上,怎么可能不累呢?几十年不睡觉,他累得想死!可是每当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师父对他说过的话和发过的重誓。
支撑不住时,正是修行时!
师傅是这么对他说的,他也是这么做的,而且这一做,就是几十年的光阴!
张楚嵐终於忍不住流下泪来。
龚庆则在沉默聆听片刻之后,忍不住看向张楚嵐:
“张楚嵐,追寻甲申之乱的真相,弄清楚你爷爷当年发生了什么,不也是你一直都在寻找的东西吗?现在答案就在你面前,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闭嘴!!你这个混蛋!”
张楚嵐瞬间暴怒起来,一拳打在他的小腹,顿时將他击飞出去,但这间房已经布满了老天师的金光,他又被弹飞回来,呕出一大口鲜血。
眼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被打了一拳还趴在地上的龚庆眼里也彻底失去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