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夜过后,他便要迎来师兄的死讯。
田晋中闭了闭眼。他恐怕就要再次听闻噩耗。这,才是田晋中今夜心神不寧的真正根源……
这种事情,荣山自然是不知道的,田晋中也不可能告诉他。
正当荣山挠著头,想著如何让田师叔安心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荣山闻声一惊,脸色一变,当即踏步挡在田晋中身前,全身金光外放,神情警惕地望著房门。
“田太师爷!”
“荣山师爷!”
伴隨著惊恐的大喊,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丟了道童帽的道童狼狈地跌衝进房间,一张带著雀斑的小脸上满是惊恐。正是平日里侍奉田晋中的龚庆。
刚一进门,龚庆脚下被门槛绊倒,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露出身后那名全性妖人的狞笑面孔。
“全性妖人!”
荣山顿时大怒,全身上下涌现出比张灵玉还要浓郁的金光,隨后毫不犹豫地向前,挥出包裹著金光的手掌拍向龚庆身后追来的全性妖人。
“咔嚓——”
伴隨著骨骼断裂的声音,门外那人倒飞而起,划过一道弧线栽落在地。
“是老天师的亲传弟子!”
望著房中金光覆盖全身的荣山,全性妖人顿时大惊,连忙捂著断裂的手臂退去。
荣山满脸怒火,刚想追上去,忽然想起身后行动不便的师叔以及师父的嘱咐,只能压抑著怒火停下脚步,怒哼一声,转身拽起地上趴著的龚庆。
就在这时,庭院的高墙外传来一道戛然而止的惊恐叫声。
荣山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方才退走的那个全性妖人从庭院门外一闪而过,胳膊下似乎还夹著一个满脸泪痕的昏迷小道童。
“是小庆子!”
龚庆焦急地抓著荣山的衣袖,小脸上掛满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抽泣著说道:“小庆子为了让我逃跑,故意引开敌人,自己却被他们抓走了!”
“什么?!”
田晋中与荣山皆是脸色剧变,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群孽畜!”
田晋中愤怒地用手臂锤了下轮椅的扶手。
隨后他转头望向荣山,怒声道:
“荣山,快去救人,把小庆子给我救回来!”
“好!”
荣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但就在即將走出房门之际,荣山忽然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师叔,我要是走了,您这里……”
“没关係,我这里很僻静,他们犯不著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田晋中打断他,语气严厉。
“可是师父说——”
“什么师父不师父,能把小庆子救回来,比什么都好!”
田晋中瞪著门口停下脚步的荣山,怒声道:“荣山,我告诉你,小庆子性命攸关,如果小庆子今夜有什么三长两短,再迟疑,你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还不快去!”
“……是!”
荣山咬了咬牙,迅速转身,在金光的包裹下向全性妖人逃遁的方向追去。
“小羽子,守好二太师爷!”
“是,荣山师爷!”
龚庆连忙朝著荣山离去的方向喊了一句,荣山洪亮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隨后他关上房门,转身望向房中仅剩的田晋中。
那张带著雀斑的小脸上,还残留著方才哭泣的泪痕。
但他的表情,却已经从方才的惊慌转变为波澜不惊的平静,再无半分慌乱。
看到这一幕,田晋中不由得微微一怔。
“小羽子,你……”
“全性代掌门,龚庆,见过田老!”
龚庆没有擦拭脸上的泪水,就这么掛著泪痕,笑吟吟地朝田晋中拱了拱手。
田晋中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著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龚庆轻笑著说道:“怎么,您不是很了解全性妖人吗,全性掌门兴致来了,到您龙虎山上当几年童子,是什么值得吃惊的事情吗?”
“……”
田晋中脸色一沉,忽然道:“你派人抓走了小庆子?”
龚庆轻笑著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他就在隔壁房间的床底下,我只是命人打晕了他,並没有真的將他抓走——毕竟,全性掌门的心也是肉做的,在这龙虎山上待了这么久,小庆与我同处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长达三年,您不会真觉得我能狠下心杀死他吧?”
田晋中冷笑一声:“这可说不准!”
龚庆失笑一声,淡淡道:“不管您信不信,我確实没有抓走小庆子,您看到的小庆子是域画毒偽装的,这傢伙除了易容术这个绝活外,敛炁方面也是一把好手,没有他,我还真没法在荣山师爷眼皮子底下將小庆子掉包……”
说著,龚庆掏出一部对讲机,轻声道:“进来吧。”
话音落下,房门被推开,一名带著眼镜的龙虎山道士出现在门外。
隨著蓝色的炁光退去,龙虎山道士变成了穿著绿色长袖与蓝色牛仔裤的少年——吕良。
“吕家叛徒,吕良!”
田晋中瞳孔骤缩,脸色阴沉,內心如拴上了一颗巨石般不断下沉。
全性的吕家叛徒吕良掌握著明魂术,能够深入其他人的灵魂,获取他们的记忆。
既然他出现在田晋中面前,那么龚庆与全性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望著脸色阴沉的田晋中,龚庆轻嘆一声:“可惜了,要不是时间紧迫,我原本还想跟您好好聊上几句,聊聊我是怎么上得山,又是怎么发现了您隱藏的秘密——说句实话,这种发掘到大秘密却无法向人诉说的感觉確实不好,也难怪那些影视作品里的反派都死於话多……”
龚庆面露遗憾,隨后淡淡地说道:“吕良,动手吧!”
话音落下,身后的吕良却没有任何动静。
龚庆皱了皱眉,转头望向愣在门口的吕良。
“吕良,还愣著做什么?”
“你觉得呢?”
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从吕良身后悠悠响起。
吕良身躯一软,径直向前栽倒。他身后,一道飘逸身影缓步走出。
“聂风?!”
他怎么会来?!
龚庆如遭雷击,猛然想起他与域画毒在阁楼外的交谈。
难道是那个时候……
瞬间明白过来——从一开始,他们的计划就被人盯上了!
龚庆脸色阴沉,內心如坠冰窟,底牌被掀,他再无退路。
龚庆眼中凶光一闪,下一秒,龚庆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扑向轮椅上的田晋中,似乎打算先行擒下田老,以此作为要挟逃离此地。
但就在他刚刚纵身跃起的那一剎那,眼前劲风骤响。
聂风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田晋中的轮椅面前,与龚庆对视著。
呼啸的气流化作狂风,席捲著房间中的一切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