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繁华光鲜的外表之下,也隱藏著腐臭的阴暗,一些衣不蔽体、枯瘦的人也掺杂在人群当中,锦衣玉食与饥寒交迫同处一城,尖锐的讽刺扑面而来。
即使在秦时明月世界,繁华都城依旧难以掩盖战国时代的腐朽与阴暗。
街道还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车马往来,有了都城应有的生气,但仔细看去,许多店铺门面陈旧,货物种类也不甚丰富,行人的衣著大多朴素,鲜见华服锦袍之辈。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与赵国邯郸截然不同的气息,少了几分浮华奢靡,多了几分四面强敌环伺下的粗糲与压抑,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比起邯郸,大梁更像是一座战爭前沿的边塞重镇。”王启侧目看向身侧的车队主人,低声感慨。
车队主人微微頷首,轻声道:“北临赵国、西抗强秦、东接齐国、南接强楚,魏国四面受敌,立国於此,歷代君王皆需枕戈待旦,民风自然剽悍些,只是如今……”
车队主人接著微微摇头,並未继续说下去,不过意思很明確,如今的魏国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魏国了,魏王更不是曾经的那位雄主。
这个时代,能开创一国的君主,又有哪个是简单的?无非是子孙拉胯,而像秦国这样的,在华夏歷史上都极为罕见。
接连六代都没有出过昏君,你敢信?!
进入城內偏僻处,王启身形一闪,独自一人离开车队,在城里经过多方打探,王启意外得知,自己此行的目標信陵君魏无忌,此刻正在大梁城中赫赫有名的乐雅台之內。
而信陵君魏无忌如今正在乐雅台中的原因,据传是乐雅台不久前新来了一个花魁,绝美无双,身姿傲然卓绝,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文人雅士、富商高官的目光,被眾人誉为天女下凡、人间少有的绝色。
此等绝美的花魁,自然引起了同为文人雅士的魏无忌的兴趣,所以他便广邀好友来到这乐雅台,想要一睹这位被惊为仙女的花魁的绝世容顏。
说来这信陵君魏无忌去的也巧,刚好今天便是那乐雅台新来花魁的迎客之日,只要谁能打动那位花魁的芳心,便有机会成为花魁的入室之宾,一亲其芳泽。
魏无忌乃四公子之一,家中虽已有正妻,但在这个一夫多妻的时代里,像魏无忌这种爱好风雅的公子,自是不会错过一些被广为人知的清丽佳人。
而乐雅台新来的花魁便是这样的佳人,亦是魏无忌的鑑赏目標之一。
王启为了近距离接触戒备森严的魏无忌,只能踏足此地,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途径。
这里虽比不上赵国的邯郸城,但人气倒也不小,此地对標邯郸烟云阁,是大梁城內达官显贵、文人雅士流连的风月之所。
能在今日出入乐雅台之人,无一不是王公贵族、富商权少。王启此时也已经到了乐雅台前,毕竟今日是那名新来花魁的接客之日。
他刚来到乐雅台时,因是生面孔,石阶上迎客的两名舞姬自然不允许他进入——今日的乐雅台可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小人物都能进的,她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小人物进入。
对此王启没有过多辩解,隨即,在两名舞姬面前亮出了包袱里的黄金,这一百两黄金是刚才才从聊天群空间取出的,说实话背著確实有点不方便,不过就目前看来,这一百两黄金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金灿灿的黄金在寒风下晃得二人双眼骤然发亮。方才还满脸疏离戒备的舞姬瞬间换上諂媚笑意,一左一右殷勤上前引路。
“大人,您请进,奴家的名字叫做夏嬋,下次您来的时候可千万记得要点奴家,奴家可以为您少点钱……”这是打折的意思。
“大人还有我,小女子名为冬月,我最擅长閒谈解闷,可与大人一夜畅谈而不觉疲惫。”
钞能力的作用十分显著,接客的两名舞姬,在见到王启包袱里的黄金后,顿时双眼发光,一边满脸笑顏地將王启迎进去,一边卖力地推销自己。
踏入乐雅台,悠扬婉转的丝竹乐声縈绕厅堂中央,数名舞姬在正中央的舞台上翩翩起舞,满堂宾客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王启刻意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靠窗席位落座,刚坐稳,便有两名妆容艷丽的舞姬上前献殷勤。
“大人,奴家来为您捏肩。”
“大人,小女子来为您倒酒,不知大人想喝什么?”
一人伸手想要为他揉捏肩膀,一人端著酒杯打算亲手斟酒投餵。
在这一刻,王启忽然理解古时候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勾栏听曲了。
此等听曲之事確实令人放鬆享受,不过他不是来喝酒的。
美酒虽好,但却容易误事,他今天是带著目標来到这里,不能被酒色所误。
“不必。”
王启淡淡抬手拒绝,將酒杯平稳搁置在桌案之上,周身始终带著一丝疏离克制。
目光缓缓扫过大厅明暗角落,他不动声色向身旁侍女打探信陵君所在方位,暗中观察周遭气息流动,打算先摸清附近的布防路线,再伺机出手。
……
而此刻乐雅台僻静雅间之內,魏无忌正端著酒盏,望著窗外漫天飞雪陷入了沉思。
当年『窃符救赵』之后,他便滯留在了赵国,这一留便是十数年的光景,时间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它可以消磨世间所有的东西,任何力量乃至事物,都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岁月磨平了他昔日沙场挥斥方遒的锐气,常年流连酒宴风雅之间,眉宇间多了几分倦怠消沉。
魏无忌边喝酒边回忆起当年在赵国烟云阁的往事。
“如今魏武卒被魏庸掌控,你真不考虑回去吗?”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端坐在桌案旁,她对面坐著魏无忌。
“魏庸能力不俗,这些年由他掌控魏武卒,秦军被抵挡在外,止步不前,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信陵君魏无忌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清姑娘怎么关心起这些事情了?与其操心这些,倒不如多教教你的徒弟,她的舞蹈还差点意思!”
说话间,魏无忌的目光落在了白衣女子身侧的一名少女身上,少女年龄不过十三四岁,模样出落得极为精致,眉眼如画,一头秀髮,更增添了几分灵动与脱俗,不似凡尘俗物。
可惜年龄小了些,像个未绽放的花苞。
雪女被魏无忌注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好不容易休息几日,对方竟然又劝师傅给她加练,何等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