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认识也近十载了,我只是不想你继续蹉跎岁月,昔年的信陵君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变成了这般,难道你还打算继续下去?!”白衣女子语气加重了几分,试图劝说魏无忌。
“清姑娘,你该庆幸,你我相识近十载,是不错的朋友,换做前几年,你如此与我说话,必然会被我斩於剑下!”魏无忌脸上的笑容收敛,沉声地说道。
“你我相交不涉及任何势力与利益,只是纯粹以乐会友,我希望能一直如此下去……我不知你为何要劝说我,也不知你背后站著的是什么势力,但我希望这句话是你最后一次说,不然你我之间的情谊也到此为止了!”
清姑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知道魏无忌认真了,他一旦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让其回头。
魏国……一个让魏无忌魂牵梦绕的国家,是他的母国,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距离他千山万水,自从当年『窃符救赵』,他便再无脸面回去了,因为当年的事情,有太多无辜人因此而死。
他並不后悔当年的决断,可他同样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魏国的一切。
魏无忌双目微垂,抬手將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辛辣的口感直衝脑门,给他带来了片刻的微醺,仿佛能暂时忘记那些烦恼与鬱结。
咚咚~
隨著魏无忌离去,屋內便只剩下清姑娘与雪女,后者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眸子,带著少女独有的俏皮与天真:“师傅,你总是劝说他归魏做什么,咱们何必操心这些事情呢。”
“你我皆是赵人,当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若魏国被秦国所灭,赵国又岂能倖免,信陵君质本仁厚,性復聪慧,善於知人用人,因其名而追隨他的人不知几何,数国国君都信其为人……若他愿意重新出山,足以改变天下的格局。”清姑娘眸光清冽,薄唇轻启,缓缓说道。
“师傅竟然还会关心天下~”雪女颇为惊讶地说道。
“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无人可以置身事外……”清姑娘轻嘆一声,抬手轻抚雪女的髮丝,眼中透著些许无奈,不是她想要劝说信陵君,而是信陵君在她这里,让她不得不去劝说——背后有太多人逼著她,这是大势所趋。
信陵君与赵国交好,他若重新归魏,对於赵国而言,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其他国家同样希望信陵君能归魏,为它们抵挡秦国东出的脚步。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乐舞坊的舞姬,面对大势,只能被裹挟著前进,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身处乱世,能活著便已经极为艰难,至於掌控自己的命运……谁又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呢?
雪女不太听得懂,不过今日师傅的神態,她却是记在了脑海之中。
……
王启目光移向一楼的正中央,此时的舞台上,刚才还在翩翩起舞的舞姬已经下场,接下来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而此时王启身旁两名刚才还在服侍的舞姬,识趣躬身退到角落,她们虽然对自己的容貌感到自信,但与那位新来的花魁相比,还是会自惭形秽。
身著锦缎袄裙的老妈子,登上正中央的舞台,扬声笑道:“想必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为了成为我们乐雅台新来花魁明月姑娘的第一位入室之宾才来到这里的吧?”
眼见她非要卖个关子,在场早已激动的眾人都忍不住高声催促起来。
“你这不是废话!明月姑娘呢?赶紧让她出来,老夫我有的是钱!”
“粗鄙之人,明月姑娘那是何等的人间绝色,岂是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一亲芳泽的?”
“各位先別急,我们明月姑娘喜好琴音,若是在座的各位有人能用琴音打动明月姑娘的芳心,那这人便可以成为我们明月姑娘今日的入室之宾。”
这时,舞台上的老妈子又说话了,依旧是满面笑容。
听见这话,台下眾人有的皱眉,有的嘆气,有的默不作声,还有的则是面露喜色,总之各种表情神態出现在眾人脸上。
阁楼之中,一袭白衣儒雅装扮的魏无忌缓缓现身,对著四周眾人拱手含笑:“诸位,还请容许在下先来弹奏一首!”
世人皆称颂信陵君仁厚侠义、礼贤下士,可只有王启清楚,盛名之下,亦藏著阴暗。善恶本就並非绝对对立,可纵容屠杀、掠夺稚童驯养死士的罪责,必须有人清算。
魏无忌精通琴艺,自认在座无人可与之比肩,当即吩咐侍从將古朴木琴抬上高台,整理衣摆,准备落座抚琴。
目標现已出现,隱藏在宾客之间的王启並没有急著动手,他感受到四周还隱藏著数道气息,这些气息的来源应该是暗中保护魏无忌的门客或者暗卫。
身为一个王室贵族,魏无忌的日常出行不可能没有人在暗中守护,而这些人中,有的是亲自培养的暗卫,有的则是他府中招收的门客。
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诸子百家的人,毕竟是魏昭王之子,身为魏国的王室继承人之一,不用他去寻找,自然就会有诸子百家的人来找他结盟。
他没有急於发动刺杀,借著全场目光尽数投向高台的间隙,悄然调整站位,打算借著琴艺比拼的契机,悄悄试探一番暗处护卫的实力。
魏无忌刚一拨动琴弦,一抹白色的寒光就已经袭近身前,“鐺!”兵刃交击的声音响起!
那抹白色寒光停在公子魏无忌的咽喉前,被一柄泛著白茫茫光泽的宝剑挡下。
隱藏在暗中保护公子魏无忌的人现身了,眨眼之间便將王启围住,而那抹白色的寒光也终於被人看清。
方才发动突袭的竟是一枚淬了寒芒的薄刃飞刀。
方才还丝竹悦耳、谈笑风生的乐雅台剎那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瞠目结舌,满心骇然。谁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大梁最繁华的风月之地、眾目睽睽之下刺杀魏国王室公子、战国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魏无忌。敢在都城內行刺权贵,此人根本没打算活著踏出魏国国境!
乐雅台中,魏无忌双目无神,紧接著眼神中涌出一抹惊恐,整个身体都在不停颤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沾湿。
他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似乎这样做可以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活著,刚才如果再迟上一个瞬息,那数枚飞刀將会直接穿过他的喉咙!
好在那枚飞刀被挡住了,否则他今日便会命丧於此!
刚才的他离死亡只差了一个瞬息的时间,惊魂未定的他僵立在琴案前,许久都没能从濒死的恐惧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