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德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虽然有传教嫌疑,但是卡尔德承认驭风者教义的那句话很对,就像他还跟著莱尼学习怎么当一个吟游诗人的时候,对方最常说的那句“即兴发挥”。
他大概是真的把自己的弦绷得太近了。
对於所谓的目的和所谓的计划想得太多,本能地抗拒不在计划中的变化。
但是……別说这是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哪怕是前世那种只讲唯物的严谨世界,又怎么可能一切都如自己的计划发展?
所谓主线和支线,分那么开干什么?
接了任务好好去做就好了,能完成就完成,完不成就拉倒。
这才是正常冒险者该有的心態。
再说了,难道自己就不想帮房东把儿子找回来吗?
怎么可能会不想?
谁会对儿童绑架案无动於衷?
脑子里一直在想目前调查到线索,可惜推理能力不够,一直串联不起来,反而搞得睡眠质量很差,他迷迷糊糊地浅睡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好在哪怕是个“孱弱”的施法者,吟游诗人的身体素质也远比前世的脆皮应届大学生要好得多,起床之后完全没有睡眠不足的不良反应。
简单用过厨娘蕾拉准备的早餐。
“走吧,赶紧去密斯特拉神殿。”出门后,卡尔德今天很主动地布置了上午的计划。
三名冒险者轻车熟路地来到密斯特拉神殿。
“早上好,塔莉。”卡尔德给前台的女学徒打招呼。
你们密斯特拉神殿前台不轮班的吗?
“哦,早上好。”塔莉茫然地抬头,看清楚是卡尔德三个人之后,反应过来补了一声问好,“你们没有预约吧?又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卡尔德简述了一下自己从散塔林会那边得到的情报,说明自己需要对照密斯特拉神殿的档案確定是否有更多和伊森失踪案相关的受害人。
“这样啊……”塔莉想了想,丟孩子这件事在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什么特別罕见的事情,所以密斯特拉神殿之前確实没想那么多,但是既然有冒险者愿意去调查这个,密斯特拉神殿自然不会阻止,“我还是需要问一下导师。”
她迅速起身,快步上楼。
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导师说可以,但是,最好请你们列一个潜在的名单,交给我去档案室帮你们找出来这个名单上和我们档案中重叠的部分。”塔莉说,她略微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毕竟,档案室是不允许外人隨意进出的。”
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而且也最方便,更何况卡尔德本来也没觉得密斯特拉神殿的人会让他们直接进去自己在档案室里乱翻。
他直接把散塔林会给的名单递过去:“辛苦了。”
塔莉简单看了眼名单:“好吧,跟我来吧。”
“我们就在上面等你吧。”卡尔德觉得跟下去,也就只能站在大铁门门口,等著对方在档案室里交叉对比,这太蠢了。
还不如就在上面找个桌子坐下来等。
塔莉也没说什么,转身下楼。
这估计得等好一会儿了。卡尔德这么想著,找了个靠近楼梯口的地方坐下。
閒著也是閒著,他仔细打量起神殿內的人。
虽然时间很早,但是神殿內来阅读的人已经有好几个了。
不得不说,法师確实很勤奋,想想最初卡尔德的记忆,他曾经也是这样一个起早贪黑到图书馆里查阅各种法术知识的学生……
正犹豫要不要从公共图书区域拿本什么书“充实一下”自己,就看到塔莉慌慌张张地从楼梯衝了出来,速度快得让卡尔德怀疑她是不是给自己上了个“大步奔行”。
她在墙边画了个法阵,紧接著,整个神殿里响起刺耳的警报。
卡尔德:“?”
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刻,他就看到索恩女士出现在了塔莉面前:“塔莉,发生什么事了?”
“导……导师,档案室被盗了!”塔莉的声音很惊恐。
因为坐得很近,卡尔德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被盗了?”索恩女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赶紧追问,“是1號档案室还是4號?”
“不,不是,是3號……”塔莉赶紧解释。
索恩女士的脸色缓和了许多:“3號?那是教学相关的档案吧?什么东西被盗了?通用施法模型的建立指导?还是学员考核记录?”
“不,是几个初步觉醒术士的评估报告……”塔莉说著,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卡尔德三人,“恰好,就是这几位冒险者给的失踪儿童名单上的那些……”
索恩听完也怀疑地看了过来。
卡尔德:“?”
“如果是我们偷的,还有必要再过来申请借阅吗?”卡尔德赶紧澄清。
索恩摇头:“我自然没有怀疑你们,只不过,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然后她转头吩咐塔莉:“先封锁神殿,然后清场调查。”
塔莉赶紧去做了。
“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吗?”卡尔德主动问,他已经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被偷走了,不管是想要把东西拿回来,还是赚点密斯特拉教会的好感都不错。
索恩摇头:“我们能够处理。”
说完,索恩就不说话径直下楼检查现场去了。
卡尔德赶紧跟上塔莉,压低声音问发生了什么。
塔莉倒是没有隱瞒的意思,她简单复述了一下楼下的状况。
总而言之就是,档案室的门都是上锁的,並且根据內部存放的档案重要性施加了不同的魔法防护。
2號档案室放著的东西確实不那么重要,所以施加的防护也確实没那么强,但是也施加了二环魔法秘法锁,任何人都不可能通过非魔法的方式解锁,哪怕是精通巧手擅长撬锁的游荡者也一样。
“很奇怪啊……”塔莉说到这里,又自言自语嘀咕,“夜晚神殿內部虽然没有人,但是外面有守卫巡逻,所有的出口又都布置了魔法陷阱警戒,小偷是怎么进来的?”
这还是个密室案?
卡尔德也不好说什么,因为有魔法的存在,所谓的密室显然含金量就低了不少。
说不准对方就有什么方法绕开了你们的防护魔法也说不定。
“对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检查一下你们的……”塔莉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卡尔德一行人倒是很顺从,再说反正反抗也没什么用,所以什么也没说,就把自己的隨身背包打开了。
塔莉看了一眼,確实没有发现失窃的档案。
与此同时,其他学徒也在检查另外几个大厅里剩下几个看书的外来人员。
不出意料,全都一无所获。
这毫无疑问是“刻舟求剑”式的走流程。
很容易判断,犯人肯定是在神殿內的人上班之前,也就是昨天晚上来偷的东西,毕竟等到天亮上班了,前台有人了,想要进入楼下那个档案室的楼梯入口就一定会被人看到。
至於说用魔法偷偷进去……
你要不要看看这是谁的神殿?
谁能在密斯特拉神殿內施法不被发现啊……
也就只有晚上神殿里面没人的时候有机会了。
不过卡尔德也能理解,这群密斯特拉神殿神职人员未必不知道现在搜身检查根本检查不出什么东西,但是以他们充满“人机感”的行事作风,肯定还是要把“流程”走完。
搜完身,確认没有找到丟失的档案后,他们就按照索恩的要求,开始清场赶人了。
“抱歉,现在需要请各位离开了。”塔莉把卡尔德三人送到门口,“不过几位也无须担心,我们的档案都有保留备份,等到调查结束,神殿开放后,几位可以再来申请借阅。”
说完,她就把卡尔德几个人推了出去。
啊?还有存档?
卡尔德有点搞不懂了。
他刚才就已经下意识地把这起失窃案和之前埃德林一直感觉被人盯上联繫起来。
很好解释吧?
幕后黑手发现他们在调查,所以一直用不知道什么方式控制动物监视。
而在確认他们从散塔林会那里得到了可能接近真相的名单后,就先下手为强直接从密斯特拉神殿的档案室里偷走档案,阻止他们调查。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这档案还有备份?
那他们费这么大功夫干嘛?
因为在思考,卡尔德不自觉就停下了脚步。
“在想什么?”埃德林问。
卡尔德顺口就把他的推测说了出来。
“不太对。”埃德林摇头。
“不对在哪里?”卡尔德反问。
“如果对方真的想阻止我们调查,与其费大心思从密斯特拉神殿的档案室偷东西,还不如直接把我们杀了。”埃德林说,“就算我是虔诚的信徒,也得承认与其得罪密斯特拉,肯定还是驭风者更不那么危险吧?”
卡尔德:“……”
他说的好有道理。
密斯特拉可是这个世界诸神里最强的几个,至於山达柯尔,虽然或许有不敬的嫌疑,但是他真的就只是个神。
完全没有可比性。
更何况,埃德林说的对啊,杀几个低级冒险者,肯定比偷密斯特拉神殿简单吧?
虽然他们实力也不弱,不是说能偷密斯特拉神殿的人一定就能杀了他们,只不过怎么想,肯定还是解决冒险者比得罪一个大教会更简单吧?
更不谈神殿还有备份,偷了等於白偷。
除非他们和自己一样不知道。
但是这可能吗?
“抱歉,借过一下。”
因为停下来討论事情,卡尔德他们几个其实堵住了神殿的大门,这时又一个被清场赶出来的白袍法师被他们挡住了。
“哦,不好意思。”卡尔德他们赶紧让开,然后也没有继续停在门口討论,而是边走边说。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埃德林说,“能越过各个出口魔法警戒陷阱的方法倒不是没有,但是,这可是密斯特拉神殿,有多少人在这方面的造诣能超过他们?”
是啊,怎么想都想不通。
对方要么实力强得逆天,能直接碾压这个密斯塔拉神殿的导师索恩女士,但就像之前说的你都这么强了,还用得著偷偷摸摸去偷档案?
解决发现问题的人肯定比解决问题本身简单吧?
一边思考,一边走出神殿的范围来到大街上。
不经意间卡尔德又看到了那个白袍法师。
或许是因为个那刚才说了两句话,卡尔德下意识地就又盯著对方看了两眼。
大清早路上的人还不是很多,那个白袍法师却很自然地把长袍的兜帽带了起来。
他也没有在路中间走,而是可以走到了旁边房屋的阴影中。
“怎么又停下了?”埃德林很奇怪,今天卡尔德怎么一直走走停停。
“他在避光。”卡尔德盯著那个走了一段路的白袍法师。
泽安和埃德林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个白袍法师还走在街旁房子屋檐的阴影下。
甚至刻意靠著墙走。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泽安拔剑,衝锋。
几乎是同时,那个白袍法师停下脚步,回头。
战士全力衝锋的速度很快,仅仅是转身的瞬间,他就已经几乎贴到了这个白袍法师的脸上。
虽然很可疑,但是泽安下意识地还是有点担心弄错了情况,所以他这次没有用剑刃去砍,而是打算用剑柄打晕对方控制起来。
可令他没想到的事情是,对方没有闪开,也没有和大多数法师一样面对贴身的战士陷入慌乱,而是迅速从次元袋里抽出了一把短剑。
他的攻击被架住了。
哪怕自己没有全力攻击,对方居然架住了?
泽安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对方的短剑已经刺了过来。
他赶紧格挡,成功拦下了这一击。
紧接著下一刻,对方没有持剑的左手就在他面前喷射出了一团火焰。
燃烧之手。
这真是个货真价实的法师?
就像散塔林会给出的情报,这傢伙真能拿剑战斗的同时施法。
好在火焰似乎因为什么意外喷歪了,只是略微灼烧到了一点泽安的盔甲,以泽安一个战士的体格,完全不在意这点烧伤。
结束施法的卡尔德鬆了口气,虽然泽安是个身强力壮的战士,被燃烧之手喷一下大概也不会受致命伤,但银光锐语还是太好用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在泽安的下一次攻击,被那个持剑法师用一种异常优雅,好似舞蹈的动作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