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斯特拉神殿出来。
相比起丹布里克的繁荣,这座小城的氛围要沉闷得多。街道上偶尔飘来些牲畜粪便的味道,不过石板路整体上倒也还算得上整洁。
集市上的小贩还在营业,店铺营业的招牌倒也还掛著,即使买卖双方仍然有些討价还价的爭执,但却也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热闹,反而只剩下焦虑的急迫。大多数路人都显得行色匆匆心事重重,即便偶尔有几个因为注意到冒险者停下脚步,目光也优先落在他们的武器上。
所有人都在担心这里变成下一个哈斯威克村。
最明显的就是街上密集的巡逻卫兵。
往维克斯家旧居所走的这段路上,每隔一段路,卡尔德就能看到一两队来回巡逻的哨兵。
“就算没有被直接攻击,矮人的暴动的影响还是实实在在的。”卡尔德心想。
“你觉得这些年来,她一直绑架那些儿童的原因是什么?”
卡尔德当然知道,这个话题其实更沉重,可相比起继续这样沉默压抑著往前走,说点话至少不那么让人憋得难受。
或许其他吟游诗人会开个適宜的玩笑来活跃气氛,但谁让我是个糟糕的,完全没有幽默感和表演天赋的诗人呢?
齐尔萨瞥了他一眼,沉默的卓尔看起来不怎么有聊天的兴趣,但最终还是开口回答了:“献祭邪神,魔法实验,又或者是什么別的原因。”
他顿了顿:“又比如因为自身的不幸,將扭曲的情感投射到其他刚觉醒的术士儿童身上。”
即便是吟游诗人,卡尔德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气氛果然变得更压抑了。
雷林福不大,又过了一个拐角,他们来到了七年前发生意外的维克斯家旧址。
这里算是雷林福的比较富裕的区域,街道更宽敞,石板路更乾净,两旁的房子也不是简单的木屋,而是和他们在雷林福借住的萨沙夫人家一样,有漂亮装扮的砖石建筑。顺著从密斯特拉神殿得到的地址,找到之前因为莱萨拉狂野魔法暴动被炸毁的房子,这里如今已经重建换了新的主人。
站在屋外观察了下,是一对举止看起来很亲密的人类夫妻,妻子正在前院和替她搬出一盆鲜花的丈夫低声说话。
看起来很寻常而温馨。
卡尔维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而敲开了附近一家邻居的门。他假称自己是维克斯家曾经的旧识,一个多年前时受过维克斯先生资助的吟游诗人,现在路过雷林福,本来想顺道拜访,却没想到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门牌。
“维克斯家?”邻居家开门的女佣明显愣了一下,“他们七年前……”
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给“不明真相”的吟游诗人简单说明了下七年前的意外。
“那家的孩子……”女佣想说的似乎很多,但最终只是缩成了最安全的一句,“密斯特拉神殿的人检查过了,说她是术士的血脉魔法暴动,之后就治安官就把人带走了。”
“那之后的事情呢?我记得那个维克斯家的那位小姐是叫作……莱萨拉对吗?她怎么样了?”卡尔德露出惊讶担忧的表情,並適当地透露了一些只有熟人才知道的细节,进一步“坐实”自己是和维克斯家有交情的朋友。
果然,当他说出莱萨拉的名字后,这个女佣眼中的戒备鬆动了一点,语气也平缓了不少,大概是真的相信这是个和曾经维克斯家有交情的吟游诗人。
“被治安官和密斯特拉神殿带走了。”女佣回答,“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应该是交给提尔的法官审判了吧。毕竟当时,维克斯家旁边的扎瓦拉家也被波及得很严重……扎瓦拉太太被爆炸波及当场去世,扎瓦拉先生也被掀飞的家具砸断了一条腿……”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反正被带走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听说过莱萨拉小姐的事情了……”
卡尔德还想再问细节,女佣就只是摇头回答不知道。
很快,她就推说自己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屋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不等卡尔德再问,就关上了门。
卡尔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即便没有刻意隱瞒,但是大多数这里的居民,还是对当年的“意外”心有余悸,不愿意谈得太多。
他嘆了口气,转身回到因为自身种族原因躲开一段距离的齐尔萨身边,简单把信息同步给对方。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觉得女佣应该没说谎,普通民眾应该是不会知道莱萨拉越狱的事情。”
考虑到密斯特拉教会只会处理魔法相关的事情而不负责审判与关押的后续,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依照卡尔德对地区治安官作风的了解,多半是能压就压。
反正对他们来说,只要普通居民不知道犯人逃了,那么犯人就已经被被审判关押或者处决。
“接下来要怎么做?”卡尔德问,“哦,对了,刚才我顺口问了下现在的屋主情况,按照那个女佣的说法,他们是在爆炸后第二年也就是五年前才搬过来,並买下重建的这栋房子住进去的。所以大概他们也不会知道什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要去问问吗?也许他们在整修房子的时候发现了什么东西?”
“嗯,去问问吧。”齐尔萨赞同。
那对夫妻已经整理好花园回房子里面去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齐尔萨站在远处观察,卡尔德一个人只能走过去敲门。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不是佣人,而是刚才他看到了的那个人类丈夫。
他诧异地打量著面前陌生的吟游诗人:“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抱歉打扰。”卡尔德露出温和,却恰到好处暗藏些许伤感的笑容,“我是路过这里的冒险者,实际上,我原本打算拜访维克斯先生一家的……”
男人的表情一愣,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维克斯家……我听说那是这栋房子之前的主人对吧?”
“是的,我刚才也从邻居那里听说了七年前的悲剧……”卡尔德语气低落,刚才掩饰的伤感全部浮现出来,“我年轻的时候受过维克斯先生的一些资助,这次路过,本来是想……却没想到……”
一向能言善辩的吟游诗人也已经因为悲伤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