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面对这个突发情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於这些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请您节哀。”他最后低声礼貌地说了句场面话。
卡尔德抬起头,“强顏欢笑”自责:“不,这是我来得太晚了……”
“非常抱歉,关於当年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男人解释,“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当我和妻子买下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被密斯特拉教会的人清理过了,我们只是重建了这栋屋子,至於维克斯一家的悲剧,我们也只是偶尔从邻居和工匠那里听过一些……”
考虑到他们是两年后才搬进来的人,卡尔德本来也没觉得能直接从他们那里得到有效的消息,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一些连这对夫妻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我想知道,在整修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维克斯先生一家留下来的旧物?”前面的礼貌性流程铺垫得差不多了,卡尔德不著痕跡地把话题拉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上,“比如类似信件,书页之类的东西,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如果维克斯先生一家留下了什么,我觉得我至少应该替他们收好。
“毕竟,或许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记得他们的人了。
“我还不想像维克斯先生这样善良的人这么快被人遗忘。”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现在我想要点遗物“睹物思人”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然而男人听到卡尔德的话,却露出为难的脸色:“这个……我很抱歉,恐怕没有……工匠在清理重建房子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当时的意外毁灭得太彻底,大多数东西都已经被烧焦或者破损。很多东西甚至都不能看出来原本是什么,所以几乎没有什么留下来……”
想想也是,连邻居家都被炸得死伤惨重,当时的状况可想而知,想要从“遗物”里找到指向现在莱萨拉藏身地的线索大概確实是天方夜谭。
“亲爱的,是谁?”就在卡尔德和男人聊天间,屋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卡尔德顺著声音看过去,是那个刚才在花园里看到的妻子从客厅走了出来。
打量走出来女人的时候,卡尔德顺便扫了一眼站在门口就能看到的房內结构。
他能看到女人身后客厅里的半截壁炉,一张高背椅靠窗放著,还有一个摆在门口的窄柜,上面放著一个做工装饰精致的烛台。
屋子里面很整洁乾净,装饰也很符合他们“富裕”的身份……
“嗯?这位是?”女人好奇地问丈夫。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就和大多数“上流人士”的贵妇一样。
男人回头给妻子解释了几句。
很快,女人脸上也露出和丈夫一样,对卡尔德感同身受的遗憾。
“原来是维克斯家族的旧识……”她轻声对卡尔德说,“真是不巧,当我们决定在雷林福定居的时候,这里已经因为那场意外被彻底毁掉了……关於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我们没办法告诉您太多。”
“不,这是我冒昧了。”卡尔德露出歉意的笑容,“是我打扰两位的生活了。”
“不不,这没什么。只是很遗憾,没能帮到您太多。”男人语气和之前一样温和礼貌。
之后又简单聊了几句礼貌性地“结束流程”,卡尔德也为了確保万一又试探了几句关於他们搬来时这屋子的状態,这对夫妇的回答完全没有超出之前聊过的內容。
卡尔德觉得他们应该真的只是在案件之后搬来的无关路人。
礼貌地道別,男人关上房门。
卡尔德走回街边。
齐尔萨靠了过来。
“没有什么收穫。”卡尔德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对话,“但是……”
“但是什么?”齐尔萨问。
从卡尔德和现任屋主的对话中,他也没有察觉出什么问题,卡尔德在“但是”什么?
“我说不清楚……”卡尔德眉头紧皱,“就是,有点怪怪的感觉……”
“怪怪的?”齐尔萨没有嘲笑他多疑,而是非常认真地分析,“你觉得他们的说辞太完美了?有提前排练准备过的嫌疑?”
他仔细回忆卡尔德给自己转述的对话,有排练的痕跡吗?感觉上没有,对方只是很坦然地承认自己不知道罢了。
总不能是觉得对方態度良好地和一个不认识的吟游诗人聊天有问题吧?
不过儘管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这段对话哪里有奇怪,齐尔萨还是选择再听听卡尔德的话:“你觉得哪里怪了?”
卡尔德:“……”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奇怪了,但是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你也不知道自己觉得哪里奇怪了?”齐尔萨的表情有点怪。
卡尔德已经做好被队友吐槽甚至埋怨不相信的准备了。
然而……
“说不出来的奇怪?”齐尔萨的態度甚至比之前还要严肃,“既然这样,那么明天再找理由来和他们聊一趟。”
卡尔德:“?”
这不对吧,难道正常发展剧情不应该是你一脸无语地对我说“既然找不出来就不需要瞎想吗?”
“你为什么那样看著我?”看到卡尔德的眼神,齐尔萨反问。
“你不觉得是我想太多了吗?”卡尔德实话实说问。
“冒险者不能忽略自己的直觉。”齐尔萨回答,“有时候往往就是那些说不清的奇怪感觉成了救命的变数。”
卡尔德:“……”
你这么信任我,但是我反而不自信啊……
鬼知道这会不会是我又在被迫害妄想症级別的多疑了?
之前怀疑伊尔马特教会,怀疑密斯特拉教会闹出来的笑话还歷歷在目呢……
“既然你觉得他们有问题,那么,明天不如直接点……”齐尔萨完全没管卡尔德在想什么,他已经在计划下一步行动了,“不妨直接摊牌一部分真相诈一下,看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行动……”
卡尔德:“?”
不是,你都说你完全没感觉对话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也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劲,还没到怀疑这对夫妻和莱萨拉有关联的地步,这就直接安排上试探去尝试打草惊蛇了?
我到底是该感谢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还是劝你更相信你自己觉得“没有问题”的判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