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卡尔德看著齐尔萨带回来的东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你说的准备,就是帮皮普找几个朋友吗?”卡尔德看著被齐尔萨装在袋子里的几只老鼠,感觉自己有点无力吐槽。
齐尔萨无视了他冒出来的吟游诗人比喻:“是的,这就是准备。”
算了,论潜入,你们卓尔是专家,我管不了。
“不过,它们是死了吗?”卡尔德看著袋子里一动不动的老鼠好奇。
“没有,我下了一点自製的毒药,避免等会它们乱动或者发出声音。”齐尔萨回答。
卡尔德:“……”
差点忘了,善用毒药也是卓尔的基础设定。
接下来就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直到深夜,整条街道都陷入黑暗,各家各户屋內的灯光渐渐熄灭。
齐尔萨为了节省法术位找卡尔德要了个跳跃术,然后窜上屋顶。
他先在屋顶上对自己使用侦测魔法,然后双腿勾住屋檐,倒掛在二楼窗户旁,熟练地撬开上锁的窗户。
整套潜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剑咏者可不是敏捷的游荡者而是身体孱弱的法师……
只能说对卓尔的刻板印象又一次加深了。
而且为什么不从一楼的窗户翻进去?
卡尔德想不明白,不过他相信精於此道的卓尔自有他的道理。
另一边,齐尔萨成功从二楼的客房潜入屋內。
卓尔的黑暗视觉出色,他不需要光亮就能把房间里的布置看得清清楚楚。
好消息是,这间房里没有被侦测魔法检测出魔法灵光的痕跡,也就是说,让卡尔德觉得“不对劲奇怪”的东西不在这里。
当然了,卡尔德也確实没有到过二楼。
他小心地安静关上窗户,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旁边的房间就是凯维尔夫妻的主臥。
反正卡尔德也没上过二楼,齐尔萨决定儘可能减少惊醒对方的可能,儘快下楼检查。
然而,当他走到房门口的时候……
他发现躺在主臥床上的凯维尔夫妻,在侦测魔法的效果下,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魔法萤光……
齐尔萨:“?!”
他先是嚇了一跳,但是很快回过神来,站在门外观察了一下,萤光的主要来源似乎在夫妻的手指上。
他们有钱到买了魔法戒指当做饰品?
对於有钱人来说,哪怕他们没有施法能力,买几个魔法饰品装备倒也並不奇怪,只是,在已经对有所怀疑的情况下,再发现他们身上有魔法饰品,就更容易让人產生其他联想了。
齐尔萨想了想,他觉得还是要更小心点。
他对著主臥的大门释放了警报术,这样一来,就算凯维尔夫妻真的醒过来了,只要他们穿过房门,自己就会得到警报。
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下楼。
来到一楼,他立刻意识到卡尔德是对的。
因为他同样產生了强烈的奇怪感觉,只不过,齐尔萨发现自己也同样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哪里。
这绝对不是什么卡尔德“缺少经验”,所以无法判断。
实际上,就连齐尔萨都很惊讶,自己居然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就差临门一脚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的彆扭感。
而且和他预计中完全不同的地方是,这绝对不是什么魔法的影响,因为他同样没有在一楼看到任何魔法的痕跡……
不对!
他发现在侦测魔法的效果下,那扇一直禁闭的僕人房房门门缝里透露出明亮的魔法萤光。
他试了试,房门上锁了。
齐尔萨毫不犹豫开始撬锁。
不过在简单尝试后,他发现这扇门的门锁超出寻常地复杂,房屋的主人显然对於保护这件僕人房很是上心。
见了鬼了,谁家会这么在意僕人房的安全措施?
当然了,考虑到里面在侦测魔法效果下明亮的魔法萤光,这种防护又显得异常合理。
他確实可以用敲击术直接把锁敲开,但是却无法阻止敲击术施展后一定会把楼上凯维尔夫妻惊醒的响亮声音。
没办法了,只能继续撬……
他的脑海里“乒”的一声,是设置在二楼房门的警报术被人触发了。
居然真的醒了?
齐尔萨当机立断放弃撬门,快步往旁边的厨房撤离。
一边撤离,一边解开装有老鼠的布袋,將一些粉末撒了进去。
他来到厨房的窗边,熟练地开锁,打开窗户跳出去,並將袋子里已经清醒的几只老鼠丟在窗台。
期间没有发出一丁点脚步声。
快步翻出院墙蹲下挡住视野。
很快,他发现厨房里有了烛光。
“亲爱的,怎么回事?”是女人在问。
“没什么,看来是忘了关窗户,有几只老鼠爬进来了。”男人安慰,“我来处理一下。”
紧接著,厨房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似乎是在抓老鼠。
齐尔萨趁此机会顺著院墙的阴影撤走,和街角的卡尔德匯合。
“这么短的时间就暴露了?”卡尔德疑惑,卓尔不是很擅长这种事情吗?
“问题很大。”齐尔萨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对夫妻,还有那栋房子,非常不对劲。”
他没有停顿,没有给卡尔德问话的机会:“你可以放心了,我確定你的感觉没有错,当我走到一楼客厅的时候,也產生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只不过,很抱歉,我也没能弄清楚那种感觉来自哪里。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发现那间没有僕人的僕人房有问题,在侦测魔法的效果下,里面的魔法萤光亮得跟白天一样。”
“不是因为里面的魔法,导致我们感觉很怪?”
“不是,那不是因为魔法的奇怪。”齐尔萨摇头,“而且除此之外,那对夫妻更让我感到不安。”
“怎么不安?因为他们发现你进去了?”
“不,不是这样的。”齐尔萨否认,“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魔法萤光。”
卡尔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在活人身上发现魔法萤光?
这可不是什么很好玩的事情。
“难道你要告诉我,他们是死灵?”这就很嚇人了,尤其是想到自己白天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去。
能活著出来这真得把万神殿都轮流拜一遍了。
“好消息,他们绝对不是死灵。”齐尔萨回答,“那个魔法萤光很淡,远远到不了死灵造物那种级別,倒更像是因为佩戴了魔法饰品產生的萤光,但是,我担心靠得太近会惊醒他们,所以不敢近距离检查。
“然而坏消息是,我怀疑他们大概並不是普通人类。”
卡尔德想说什么,但是张嘴之后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只能问:“不是死灵,又不是人类,那他们是什么?”
“某种具备优秀黑暗视觉的生物?”齐尔萨说著也不自信了,“如果让我来说,在不考虑其他影响的情况下,我觉得最合理的判断,也许是,和我一样的卓尔?”
这个判断太离谱了,以至於他自己说得都很没有底气。
“卓尔?”卡尔德不理解怎么会得出这种奇怪的结论。
“我確定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睡著的人类几乎不可能被惊醒,但他们確实被惊醒了,而就算只是我运气特別差,人类被惊醒后也应该立刻点灯再下楼查看。
“可他们却完全没有点燃一丁点亮光,一直到我从厨房窗户逃出来之后,才慢悠悠地在厨房点了灯,再抓我留下来的老鼠。
“唯一的解释就是,前面不点灯是为了试图抓我,而在发现我已经逃走之后,在厨房点灯製造一种『他们是人,需要灯光才能看清老鼠』的补充。
“总结一下,他们有优秀的黑暗视觉,睡觉非常警觉,可以被几乎没有声音的动静惊醒,但是却需要试图维持“自己是人”的假象。
“卓尔不需要睡觉,而冥想的时候確实可以一定程度上关注到周围的动静,当时我在撬僕人房的门锁,总会有一点点细微的声音,对人来说几乎不可能被察觉,但是却足够惊醒冥想中的卓尔了,而卓尔优秀的黑暗视觉则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一开始能不开灯,而卓尔,自然需要在人类社会中掩饰自己的种族……”
这听起来,好像真的很合理……
“甚至如果他们是卓尔的话,你还能把他们身上的萤光解释为易容术?恆定了易容术的魔法饰品?”卡尔德顺著齐尔萨的分析补充。
齐尔萨点头。
“更妙的是,如果是卓尔,还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没有僕人,深居简出……”卡尔德发现如果將这对夫妻解释为卓尔,好像真的可以解释所有的异常,“但是问题就是,如果他们是卓尔,有什么必要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维持易容术?並且,在地表上,有这么容易遇到同样隱姓埋名的卓尔吗?”
“是啊,在地表上,你能遇到几个卓尔呢?”齐尔萨重复了一遍卡尔德的问题,语气里满是嘲弄。
这种事情根本就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可如果他们不是卓尔,还有什么別的解释方法吗?”卡尔德一边思考,一边问。
“真的很难判断。”
卡尔德第一次见到齐尔萨如此犹豫不决。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魔法萤光,睡眠时极度警觉,再结合具备优秀的黑暗视觉来看……”齐尔萨说,“如果我们排除卓尔,其他的可能,被魔法长期操控的人?与眾不同,能够一定程度降低自身魔法萤光的特殊死灵或者奥术造物?
“我没办法判断,其实你怀疑的死灵造物也並不是一定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比我强大的施法者太多了,每个法师都有自己对奥术魔法的研究,侦测魔法只能告诉你有没有魔法,就算同一种魔法,在不同的施法者手里展示出来的样子也是千差万別。”
的確如此,作为一个就算从普遍意义上来看,死灵造物或者奥术造物,不应该只有那么暗淡的魔法萤光,但是万一呢?
一个普通死灵法师製造的死灵生物和赛尔红袍大法师的造物肯定有区別对吧?
如果侦测魔法真的那么万能,就不会出现各种吟游诗人故事里奇奇怪怪的冒名顶替变形潜入类故事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赌自己到底有没有遇到“少数”情况呢?
“更麻烦的是,也许他们很强,他们確实因为各种原因隱藏了自己的身份,但这和我们没有关係啊?我们要找的是和莱萨拉相关的线索……”卡尔德头疼。
万一这真的是一对强大的施法者或者卓尔,人家就只是来这里隱居的,和莱萨拉无关怎么办?
真不管不顾衝进去打起来,结果一看,我去,一只传奇巫妖带著他心爱的骷髏老婆对你怒吼“我只想过几天平静的生活,你们这群冒险者为什么不肯放过我”,然后死亡一指打过来怎么办?
“如果能弄清楚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也许能够確认现在的情况……”齐尔萨也和卡尔德之前一样,被那种答案呼之欲出,却总是差了一口气的感觉憋得异常难受,“客厅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都感觉这么奇怪呢?”
卡尔德也在想,既然齐尔萨明確说了奇怪的感觉和僕人房的魔法无关……
就像齐尔萨信任他一样,卡尔德觉得自己也应该在魔法相关问题上信任这个远比自己强得多的卓尔法师。
齐尔萨没有和凯维尔夫妻聊过天,也就是说,再一次印证绝对可以排除是那对夫妻言语中的问题。
换句话说,那种奇怪的,呼之欲出却怎么也呼不出来的怪异感,就是来自客厅里完全不魔法的部分?
可那间客厅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进入后,產生同样的古怪感觉呢?
是客厅的布置吗?
绝对不是,没这么简单,如果真的是什么东西的摆设有问题,齐尔萨早就看出来了。
如果不单单是摆设的问题……
卡尔德努力让自己专注於那种奇怪的感觉本身……
能让他们两个都对那间房子產生同样的奇怪感觉,也就是说一定有什么对他们来说“共通”的东西,既然奇怪,就一定有一个“不奇怪”的对照?
等等,共通的,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