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德努力不去让自己回忆起梦里看到的一切,但是……
他承认自己害怕了。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仔细回忆灰暗空间里的那堵墙。
而那个仿佛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观望一切的身影……
他只想竭尽全力说服自己那只是个梦。
从窗户往外看,天已经亮了。
他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不管是施法材料包还是钱袋子都没有少什么东西。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对於求生的欲望还停留在“我想活著”和“哪怕是我自己,也別想让我成为经验”上,那么现在,他前所未有地渴望活著。
我绝对不要在那堵扭曲绝望的墙里无声地哀嚎。
轻轻地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问你醒了吗?”外面传来一个听起来很有礼貌很温和的声音。
卡尔德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那个梦境弄得有点神经过敏了,以至於完全忽略了自己其实是被人从野外弄到这张床上的。
按照正常剧情现在是不是应该发展到“可爱的乡村妹妹”了?
可惜听起来敲门的人是个男的。
他走过去回应,並打开门。
然而,当他开门看清楚这屋子主人的瞬间,卡尔德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比“人类”更加瘦长,四肢修长,皮肤呈现出如同癩蛤蟆一般橄欖绿,皮肤上还有些深色斑点,颧骨突出,脸颊凹陷下巴尖锐,没有鼻樑的“看似营养不良”的“怪人”。
一个,吉斯洋基人。
如果说昨天那个“噩梦”还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现在卡尔德已经不再需要脑子里突然跳出来的旁白来提示过去掌握的知识,他轻鬆就认出了这个在星界中臭名昭著的“海盗”种族。
一个全民皆兵,任何成年人都经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种族。在这个种族中,实力最差的成年人也拥有和阿尔布雷克旗鼓相当的战斗力。
卡尔德很慌,毕竟在他所掌握的知识中,吉斯洋基人的行事作风大概就是地精威力加强promax版。
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还会救人的。
“抱歉,如果是我不小心误入到了神圣的养育间,请原谅我的莽撞。”好在他现在已经是经过了几个月训练的正经吟游诗人,卡尔德迅速冷静下来试图用吟游诗人最擅长的“语言艺术”为自己谋取一线生机。
不论如何,至少自己没有当场被吉斯洋基人杀掉,那么或许就还有机会活下去。
考虑到吉斯洋基人来到物质位面唯一的理由,是星界中没有时间流动导致幼体无法发育,他们需要在物质位面建立养育间,卡尔德赶紧表达歉意。
不论如何,先认错肯定没错。
“不不不,这是个误会,这里並不是养育间,我只是个住在这里的普通农夫。”面前这个礼貌得不正常的吉斯洋基人回答,“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泽安。”
在面对完全超出自己认知事情的时候,人总是会哑口无言,哪怕是一向以“能言善辩”著称的吟游诗人也是这样。
卡尔德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发现你倒在我家门口,担心出现意外,所以就把你搬回来放在床上了。”泽安说道。
倒在家门口?
卡尔德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田里被什么东西袭击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叫泽安的吉斯洋基人有什么必要骗自己?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打晕自己的那个东西,又想干什么?
但是卡尔德还是决定谨慎地没有把这些说出来,而是顺著对方的话接了下去:“抱歉,我想大概是因为过於疲倦的原因吧。”
“我准备了早饭。”泽安似乎也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的兴趣,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更实际的方向。
跟著泽安来到餐厅的桌边坐下。
卡尔德发现这个自称泽安的吉斯洋基农夫似乎过得还不错,杂粮粥,粗麵包和香肠的早餐在他印象中已经属於平民里相对富裕的配置了。
“你是个冒险者对吗?吟游诗人?”泽安再一次主动挑起了话题。
猜出卡尔德身份並不算难,毕竟背在身后那么大的鲁特琴基本等於“自我介绍”。
更何况,没有施法能力的普通艺人怎么可能走夜路?
“嗯。”卡尔德点头,完全接受了过去吟游诗人训练的他深知古怪背后一定有秘密,虽然有时候好奇去探索秘密会带来麻烦,但是明知道有秘密而不去探索,往往只能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能让对方主动开口是好事,只有有“聊天”的意愿,吟游诗人才能“打听”。
“真好啊,能说说外面的冒险是什么样子吗?”泽安確实和卡尔德印象中他的同族完全不同,充满了聊天的渴望。
看著这个叫泽安的吉斯洋基人,卡尔德甚至觉得他的眼神中有种连“善良阵容”生物都不具备的,天真和单纯?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好奇冒险者的生活。
卡尔德想著自己的经歷,不管是已经“死了”好几次的过去,还是自己这刚穿越就莫名其妙差点被人宰了的遭遇,实在忍不住嘆了口气。
“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泽安关切地问。
卡尔德没回答,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这个古怪的泽安说太多。
“我想大概也是这样的,毕竟如果不是遇到什么特別麻烦的事情,哪怕是冒险者也不会晚上赶夜路的?”泽安倒是自顾自分析了起来。
这么想著,泽安忽然又警惕起来了,他盯著卡尔德问:“你该不会是什么逃犯吧?”
明明是警惕的眼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已经有了“好几个月”冒险经歷的卡尔德眼里,他感觉这个明明是原住民泽安就好像刚刚穿越过来的自己一样,有一种从“文明社会”的雨伞里走出来之后,面对瓢泼大雨手足无措的惊慌。
到底是经歷了什么,能让一个吉斯洋基人变成这样?
或许是被怀疑了想解释,又或许是卡尔德单纯地从这个单纯的吉斯洋基人身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慌乱”,有些代入了,甚至最大的可能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完全融合了过往的经歷成了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而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永远没有办法拒绝分享自己的经歷。
他把自己在哈斯威克村的经歷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