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綺尘离开客厅回东厢房后,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那种因为储物空间而带来的兴奋和喧闹渐渐平息。
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两个相对而坐,心思各异的男人。
黑瞎子脸上那夸张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笑。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在平復过於激动的心情。
张起灵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並没有看向黑瞎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四周,从门窗、樑柱、到角落的阴影,仿佛在確认著什么。
他的动作很细微,但黑瞎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检查,岳綺尘是否留下了什么小东西在监听。
几秒后,张起灵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异常。
黑瞎子这才彻底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下来。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哑巴,你说!”
黑瞎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他们心中盘旋了无数遍。
从古墓初见,到岳綺尘展现出的种种异常。
再到刚才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储物空间……
这个少年身上笼罩的迷雾,非但没有因为相处而消散,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不是汪家人。”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语气很篤定。
“我也觉得不像。”
黑瞎子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汪家要是有这手本事,还至於几百年来像疯狗一样咬著你们张家不放?”
“早他妈一统江湖了,而且,这小子的行事作风,手段,跟汪家那种阴沟里的老鼠,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张起灵。
“那他会不会是,別的什么东西?我意思是,不是人那种?”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也正是他们最深的疑虑。
岳綺尘对血液的特殊需求,沉睡古棺不知岁月,能看见並可能克制阴邪之物。
神奇的纸人术,再加上现在的储物空间……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人的范畴。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想起岳綺尘清澈的眼睛,偶尔流露出的属於少年人的好奇,狡黠甚至一点点虚荣。
这些细节,又让他觉得,岳綺尘並非完全没有人性。
“不確定。”
张起灵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无法完全將岳綺尘归类为非人,但也无法將其视为普通的人。
“不过。”
他补充了一句。
“他对我们有所求。”
这句话也点醒了黑瞎子,是啊,不管岳綺尘是什么东西,他目前对他们有明確的需求。
这种需求,反而成为了將他们捆绑在一起的纽带。
因为岳綺尘需要他们,所以至少在满足这个需求之前,他不会轻易对他们不利,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们。
“有道理。”
黑瞎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有求於我们,我们也有求於他,只要我们不触及他的底线,或者试图伤害他,他应该也不会轻易翻脸。”
黑瞎子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而且你不觉得,有这么一个神秘又强大的小祖宗在身边,还挺有意思的吗?”
“至少,这日子过得,可比以前刺激多了,也有盼头多了。”
他指的是自己眼疾缓解的希望。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自己悠著点,別玩脱了。
“放心吧,哑巴,我心里有数。”
黑瞎子嘿嘿一笑,重新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咱们这位小祖宗,虽然手段诡异,但心性,似乎並不算太复杂,只要顺著他,哄著他,满足他那点小小的口腹之慾,问题不大。”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主要是对云南之行可能遇到的风险做一些初步的评估和准备。
关於岳綺尘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在缺少更多线索的情况下,討论不出结果,只能暂时搁置,走一步看一步。
最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果然信守承诺,开著车,带著岳綺尘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大採购之旅。
目標明確:一切能提升野外生活质量的物资,重点是——好吃的。
他们先去了京城几家有名的老字號点心铺和熟食店。
稻香村的各式糕点、酥糖、蜜饯。
天福號的酱肘子、酱肉。
月盛斋的烧羊肉、酱牛肉。
还有各种新式西点店的蛋糕、泡芙、蛋挞……岳綺尘简直看花了眼。
他对甜食似乎有著天生的偏爱,尤其对那些造型精致、色彩诱人、散发著甜蜜香气的糕点毫无抵抗力。
他站在柜檯前,看著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点心,眼睛亮晶晶的。
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轻轻点著,似乎在犹豫该选哪一个。
黑瞎子跟在他身后,看著他那副选择困难又什么都想要的可爱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又莫名有点软,他大手一挥,对老板的豪气说道。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几排,每样来两份!不,三份!打包,装好,地址我留给你,下午送到这个地址。”
老板又惊又喜,连忙记下地址,招呼伙计打包。
岳綺尘闻言,转过头,对黑瞎子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那双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颊边甚至出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梨涡。
“谢谢黑爷。”
他声音带著满足的愉悦。
黑瞎子被他这笑容晃得愣了一愣,能让小祖宗这么开心,花点钱算什么?反正有人买单!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大型超市和户外用品店。
自热米饭、自热火锅、各种口味的罐头、真空包装的滷味、肉乾、坚果、巧克力、能量棒、饮料、矿泉水……
黑瞎子推著购物车,岳綺尘则像个好奇宝宝,看到没见过的包装就要拿起来看看,问东问西。
黑瞎子也耐心解释,只要岳綺尘多看一眼,或者表示出一点兴趣,他就毫不犹豫地往车里扔。
“这个是什么?”
“自热火锅,加点水自己就能热,有肉有菜。”
“要。”
“这个呢?”
“牛肉乾,耐嚼,顶饿。”
“要。”
“这个盒子好漂亮……”
“哦,进口巧克力,有点苦,你尝尝喜不喜欢?”
黑瞎子直接拆开包装,掰了一块递到岳綺尘嘴边。
岳綺尘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浓郁的巧克力在口中化开,带著一丝微苦,但更多的是醇厚的甜香。
他眯了眯眼睛,点头。
“好吃,要。”
黑瞎子看著他被巧克力染了一点顏色,显得更加红润的嘴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连忙移开视线,將一整盒巧克力都扔进了车里。
结帐的时候,收银员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物品和长长的帐单,都忍不住多看了这对奇怪的组合几眼。
一个高大痞帅戴著墨镜的男人,带著一个精致漂亮得不像话,却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少年。
买的东西又杂又多,还儘是些户外和食品。
黑瞎子面不改色地刷卡,然后將地址留给超市,让他们安排配送。
採购完毕,黑瞎子又带著岳綺尘去吃了顿丰盛的午餐。
席间,岳綺尘吃得心满意足,对黑瞎子的服务表示高度满意。
黑瞎子也乐得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