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綺尘垂著眼,看似温顺地被吴邪搀扶著,倚靠在墓壁上休息。
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捕捉著周围最细微的动静,评估著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吴三省那声“走”的命令下达后,队伍再次开始移动。
张起灵选择的路径似乎愈发曲折,岔道口也多了起来。
手电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
岳綺尘刻意將脚步放得更慢,让自己与前面的张起灵,侧后方的黑瞎子等人拉开一点距离,同时也更紧地贴著吴邪。
他需要这个猎物保持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內。
“吴邪!”
他再次用那种虚弱的声音开口,音量刚好只让身后的吴邪听清。
“我刚才休息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影子,但一闪就没了……”
“在哪儿看到的?”
吴邪立刻追问,声音里带著急切。
“就在那边。”
岳綺尘抬起没被吴邪搀扶的那只手,指尖颤抖著。
那条岔道与他们正在行进的主墓道形成一个锐角,入口处堆著些坍塌的碎石,看起来就不像常走的路径。
“但现在又感觉不到了。”
他適时地露出困惑和失望的表情。
吴邪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光边缘扫到的一点嶙峋石壁。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或者……是壁画之类的?”
他也有些不確定。
“也许吧。”
岳綺尘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失落。
“可能是我太想找到姐姐了……”
他脚下又是一个踉蹌,这次幅度大了些,整个人几乎要软倒。
吴邪连忙用力扶住他,心里那点疑虑被担忧压过。
“小心!你这样子,要不我们先跟三叔说一声,去那边看看?万一真有线索呢?”
这正是岳綺尘想要的反应。
但他知道,直接提出离队,吴三省绝不会同意。
“不用麻烦三叔了。”
岳綺尘摇摇头,努力站直身体,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勉强。
“可能真是我眼花了,我们先跟著大家出去吧。”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又不舍地瞟向那条黑暗的岔道。
將一个怕拖累大家又渴望线索的柔弱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吴邪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既担心岳綺尘的身体,又觉得万一那边真有线索,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他看看前面越走越远的其他人,又看看身边虚弱不堪的岳綺尘,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不,我们稍微过去看一眼?就一眼!”
吴邪压低声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如果没什么发现,我们马上回来追上三叔他们,你扶著我,慢慢走,应该没事。”
岳綺尘心臟微微一跳。
他抬起眼,看向吴邪,眼神里有犹豫。
声音细若蚊蚋。
“好,那我们就去看一下,谢谢你吴邪。”
两人达成默契,吴邪搀扶著岳綺尘,脚步放得更轻,悄无声息地偏离了主道,向那条黑暗的岔道口挪去。
吴邪打头,小心翼翼地探路,岳綺尘紧贴在他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扶著他的腰侧。
岳綺尘的目光落在吴邪毫无防备的后颈。
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白,能隱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尖牙在唇下隱隱作痒。
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下口的衝动。
就在他盘算著如何將吴邪引向岔道更深处时!
“咔噠。”一声从吴邪脚下传来。
“嗯?”
吴邪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然而,已经晚了。
岳綺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比吴邪更清晰地感知到了脚下地面的变化,下面有极其精密的机关!
电光石火之间,他来不及细想,几乎在吴邪脚下石板翻转的同一剎那,岳綺尘做出了选择。
他不是向后躲,也不是试图拉住吴邪,而是顺著吴邪身体失去平衡的方向,脚下看似踉蹌,实则精准地向前一扑。
“啊……!”
吴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脚下的石板已经猛地向下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失重感瞬间袭来,他和拉紧他的岳綺尘一起,直直坠入了黑暗之中。
变故发生得太快,从机括声响到两人消失,不过两秒时间。
“吴邪?!”
前方传来吴三省惊怒交加的吼声,脚步声疾速往回奔。
手电光瞬间聚焦到两人消失的地方。
只见那块翻转的石板已经恢復了原状,严丝合缝,除了边缘一点新鲜的摩擦痕跡,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小三爷!”
潘子也冲了过来,脸色煞白。
张起灵和黑瞎子几乎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就已折返。
张起灵蹲在那块石板旁,手指迅速抚过边缘和周围的石板。
黑瞎子也收起了惯常的嬉笑,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地面和周围的墙壁,最后停留在那恢復原状的石板上。
“机关!是翻板陷阱!”
潘子急道!
“三爷,怎么办?”
吴三省又急又怒,他本意是想让吴邪独自经歷些险境磨炼心性。
可万万没想到会突然杀出岳綺尘这个变数,更没想到会触发这种要命的机关!
他看向张起灵和黑瞎子。
“小哥,黑瞎子,能打开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
“一次性的,从下面锁死了。”
他的目光在岳綺尘消失前站立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刚才那一瞥,他看得分明,岳綺尘扑向吴邪的动作……太快了。
不像是单纯的惊慌失措,更像是早有预判的顺势而为。
而且,在那个距离,以他的身手,本可以尝试拉住吴邪,或者至少避开,但他选择了跟下去。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语气听不出是担忧还是別的什么。
“哟,这下麻烦了,一次性的翻板,从上面基本没戏,这机关设计得够绝。”
他也注意到了张起灵留意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对吴三省说。
“吴三爷,现在看来,只能祈祷您那大侄子福大命大了,至於跟著掉下去的那位小美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我看他可不像是个毫无缚鸡之力的主儿,刚才那一下,身手利落得很。”
吴三省脸色铁青,他何尝没看出来?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找!立刻找其他通道!这墓结构复杂,肯定有別的路能通到下面!潘子,大奎,检查周围墙壁!小哥,黑瞎子,麻烦你们了!”
“放心,三爷,小三爷吉人天相,肯定没事!”
潘子嘴上安慰著,手里已经掏出工具开始敲打岩壁。
张起灵不再言语,转身开始仔细探查周围的墓道结构。
黑瞎子也收起了调侃,加入了搜寻的行列,只是墨镜后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那块恢復了的石板,眼神深邃。
掉下去的那位,究竟是想救吴邪,还是另有所图?
“砰!”
“唔!”
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呼在黑暗中响起。
吴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摔散了架,后背和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坠落的过程短暂而混乱,他只记得失重的惊恐,和岳綺尘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等等……岳綺尘?
吴邪猛地从疼痛和晕眩中回过神,立刻感觉到身上压著一个不轻的分量。
他努力睁开眼,適应著下方的黑暗。
借著头顶极远处的微光,他勉强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岳綺尘。
红色的斗篷在坠落中散开了些,月牙色的內衬凌乱。
那张精致过分的脸此刻离他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长睫的颤动,和那双在黑暗中似乎也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眼睛。
两人几乎是脸贴著脸,鼻尖对著鼻尖。
岳綺尘的气息很轻,带著凉丝丝的感觉,喷在他的皮肤上。
“綺尘?你……你没事吧?”
吴邪忍著痛,艰难地开口,第一反应是关心对方有没有受伤。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冰凉,但似乎没有明显的颤抖或痛呼。
岳綺尘没有立刻回答。
在如此近的距离,毫无阻隔,吴邪身上那股清新的,带著生命活力的甜香,如同被打翻的蜜罐,汹涌地將他包裹。
这味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诱人。
飢饿感瞬间烧毁了他大部分理智。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散,隱约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他微微撑起一点身体,这个动作让他和吴邪的脸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目光却更加肆无忌惮地流连在吴邪的脖颈和脸颊。
皮肤因为刚才的惊嚇和疼痛而泛著一点红晕,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隨著脉搏轻轻跳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无声的邀请。
吴邪被岳綺尘这样盯著,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这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
“岳綺尘?”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点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