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诺尔可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他隨时能逃离。
他向著混乱的鼠群继续衝去,却发现部分奴隶鼠步伐凌乱,前肢如木偶般僵直前伸。
撕咬同类的叛变鼠頜肌痉挛,利齿卡在同类肉中无法拔出。
这些异常如飞一般扩散,利爪首领试图呵斥,却发出嗬嗬气音。
拉弓的氏族鼠手指僵直,箭滑稽地滑落脚边。
“瘟疫!”
“我们被拋弃!拋弃了!”
绝望的嚎叫被每一张鼠口吶喊,最后一丝希冀与生的渴望也隨之湮灭。
它们卑微地躲避、推开同类,甚至不惜兵刃相向。
但很快它们便发现,它们都被感染了。
鼠群如割麦般成片跪倒,叠成颤抖的鼠肉斜坡。
没有任何伤口,没有溃烂,它们只是诡异地瘫软了。
试图攀墙逃窜者爪趾抓不住岩壁,雨点般坠落砸进尸堆。
这是什么瘟疫?特诺尔感到肌肉略有麻痹,呼吸变得稍微困难。
这只意味著一件事——不知名的感染力量强大到击破了净化护符的庇佑。
特诺尔谨慎地用权杖打开任何靠近自己的鼠,心里不知道是怎么被感染的。
好在,他身上的症状没有隨著时间流逝增强,而是逐渐减弱。
在鼠群中爆发的瘟疫则是另一回事。
嘶叫和绝望的求助此起彼伏,从隧道这边传到那边,逐渐走远。
外围明哲保身的鼠人都开始踉蹌,但恐慌驱动它们践踏同类逃亡,又在半途变成地上的一员。
麻痹鼠群被踩出內臟爆裂声,毒素隨飞溅的血液二次传播。
那瘟疫以非自然的速度演变著,巢穴变成了炼狱。
仅数分钟,倒地的鼠群因呼吸肌麻痹集体窒息,数千具躯体保持撕打姿態凝固,青紫色舌头伸出齿外,体表覆盖冷汗与失禁污物。
远处虚弱的哀鸣业已消失,特诺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进主通道,只看见尸横遍野。
尚未倒下的鼠人僵立如石像,眼球斜向翻白,涎水从无法闭合的口角流成丝线。
这下没有鼠恐惧特诺尔了。
鼠人的术士发疯了吗?为什么要在自家巢穴放瘟疫?
要知道,能適应瘟疫环境的只有瘟疫僧,普通鼠人活不了的,而失去普通鼠,整个鼠巢社会都会崩溃。
特诺尔敏锐地听见岩壁深处传来狰狞、沙哑的咒骂。
“费尔奇....”
怪物掘开的通道中,用来当诱饵的奴隶鼠,在鼠虫发狂时就死伤大半。
瘟疫祭司莫比克被忽然回头,直直打洞衝过来的鼠虫重伤后,垂死之际释放的强大瘟疫不仅瘫痪了鼠虫,更是使余下的幸运鼠悉数死绝。
烟尘未散,碎石散乱,鼠虫庞大的尸体依旧维持著咬合的姿態,將可悲的莫比克抵在岩壁上。
獠牙贯穿了祭司腐朽的躯体,在白毛鼠躯上留下碗口大的孔洞。
污血淋漓落下,莫比克差点虚弱地鬆开爪子上仅剩的一块次元石。
但它不能放手,它知道这肯定是费尔奇的阴损招数,它要报仇。
莫比克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咔声,凭藉顽强的求生意志,完成了另一个咒语。
当它的意识夺取目標躯体时,通过那个传言者的视线,费尔奇可憎的面容近在咫尺。
费尔奇用法杖抵著僕从的脑袋,欣赏著老对手脸上的迷茫,以及计划受挫的愤怒和无助。
它发出讥讽地刺笑,“莫比克,跟伟大的费尔奇作对!你还嫩了点!”
还有什么能比,以胜利者的姿態,嘲笑仇敌的失败与无能,更令鼠愉悦?
它成功了,接下来只需要尝试解决那只冷血种。
无论能不能解决敌人,它只要处理好莫比克的尸体,回到溃疮氏族,之后所有鼠都会知道:
莫比克搞砸了一切,费尔奇是力挽狂澜的卓越领袖。
纵然失败,也情有可原。
更关键的是——一个竞爭者被永远地排除了,不会再有该死的赖皮鼠在瘟疫领主面前进献谗言,任何功劳都是费尔奇的!
传言者的身体瘫倒在血泊中,只能无力仰望费尔奇刻意挺直的“高大”身影。
这个视角让莫比克差点丧失理智,但它克制住了,它借著传言者的身体诡异一笑。
费尔奇当即变了神色,“你做了什么!”
那诡异的笑容在传言者面孔上只凝固了半秒。
费尔奇瞳孔骤缩的瞬间,那具已经瘫软的身体像一只被吹胀到极限的皮囊,从內部猛地膨胀开来。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地底深处挤压而出的布帛撕裂声响彻地下大厅。
紧接著,整个地下大厅被爆裂的血肉瞬间吞噬。
血色的爆破一闪即逝,费尔奇虽然及时製造一个护盾,但护盾只坚持一帧就被撕碎。
它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就尝试背对爆炸点一侧翻滚,当它成功紧贴地面时,爆炸声几乎剥夺了它的听力。
它的內臟似乎移位了,对於生命力畸形的瘟疫祭司来说,这不是致命伤。
但它浑身都在裂痛,尘埃落地之际,费尔奇已经成了血鼠。
高速飞溅的碎石切烂了它的侧脸、耳朵和颈,这是费尔奇最先关注到的,隨后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躯体已经烂如马蜂窝。
这不要紧!在流血致死之前,它有很多时间来恢復。
费尔奇竭力平復恐慌,试图施法修復,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它丧失了行动能力!
更可怕的是...想到这里,费尔奇心下拔凉,疼痛都被越演越烈的恐惧掩饰了——那头蜥人冠军可还在地下呢。
特诺尔循声绕道,藉助狩猎本能找到先前有动静的岩壁通路。
先前袭击他的怪物尸体几乎堵住了通道,尸体的头部,一个气息奄奄的瘟疫祭司虚弱看向不速之客。
莫比克毫不犹豫消耗余下的全部次元石,通过片刻的对视释放出强化后的感染凝视。
然而魔法凝视在接触到蜥人的瞬间就失去效果,仿佛有什么在保护蜥人。
绝望一点一滴占据了莫比克的瞳孔,这头梭罗士果然是免疫魔法的。
斗篷的符文亮起,眨眼间再收敛。
特诺尔察觉到星辰斗篷被触发一次,应激之下差点传送脱离战斗。
这些高阶术士当真难缠,如果没有星辰斗篷,他刚才无声无息就死了。
他果断激活灼热太阳之石,消耗掉一颗魔法石固然令蜥心痛,但他之后就能拿到新的永久魔法道具。
蜥人瞳孔中剎那间炽白如旭日,第二视看见的一幕令莫比克世界观差点崩溃——阿克夏的力量在蜥人眼中凝聚。
它认得这个火焰系魔法。
眾所周知,蜥人无法施法。
又一个魔法道具?它哪来这么多魔法物品?
这是莫比克最后一个念头。
火焰射线顷刻间吞没了斯卡文术士,將瘟疫与尸体一起点燃。
这些术士狡猾的很,特诺尔可不打算靠近被阴一手,他对当初遭遇的传言者记忆犹新。
任务依旧未完成,可能仍有一场大战。
他沿死寂的通道向下,全神贯注,隨时准备传送撤离。
强大的瘟疫祭司费尔奇双目无神地望著穹顶,越来越近的沉重步伐在嗡嗡不休的耳鸣中,像是死亡在徐徐靠近。
瘟疫祭司是不怕死的,是大角鼠最狂热的追隨者——至少在奴隶们的认知中是这样。
但费尔奇清楚,它们只是这样表演的。
它与其他斯卡文一样惧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