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敌人来袭,你们就放弃哨所,儘可能避免牺牲,等到我回来解决敌人,这就是你们的任务。”凌晨,临行前,特诺尔向灵蜥们嘱咐道。
他怕这些小傢伙为了死保土地流干血。
哨所没了还能再建,灵蜥没了,就真没了。
冷血种都是从孵化池诞生,本该源源不绝。
但是在五千年前,作为对抗混沌恶魔第一线的露丝契亚,在无数混沌军团的肆虐中损失惨重。
露丝契亚迄今还剩下四座相对完好的神殿城市,特诺尔和这些灵蜥都来自“迷雾之城”斯兰雾佩克。
得等迷雾之城下次开启生產线、根据计划向这片地区配额,才能有新成员加入。
不为人知的废墟中或许也有孵化池,但產量有限。
“知道计划了!”
“遵从领袖旨意!”
灵蜥们喧囂应答,儘管它们不知道为什么战爭领袖下达这么古怪的命令,但它们的使命是服从,每一个灵蜥都是“伟大计划”的小註脚。
特诺尔最后看一眼哨所,带领20位灵蜥猎手和10位蜥人向北,身形消失在葱鬱中。
沿著藤蔓和参天巨木下的空隙前行,翠绿色是露丝契亚单调的色彩,偶尔能看见些荒废的小金字塔和哨所。
到中午时,它们已经抵达一片废墟,残垣断壁上是战斗的痕跡,鼠人和灵蜥尸横遍野,尸体还新鲜,战斗发生在前不久。
令特诺尔惊奇的是,有一个倖存者。
黄色头冠的灵蜥猎手清理著採集点中的尸体,努力將它们搬到柯泰戈的祭坛上献祭,並像往常那样维护木墙损毁处、在广场公告牌上做记录...
它忙不过来了,一会想要搬尸体,一会又要去点火、为神殿台阶上的流火换上新油,这边没忙完,它就匆匆跑去广场做记號。
它宛若活在秩序被摧毁前,又像是昨日的残影。
但这就是它的使命,它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在岗位上运转,这里就是它的一切。
记录员死了,它接替记录员,修理工死了,它便是修理工,首领死了,它成了首领,哪怕只剩它自己。
发现外来者,黄冠灵蜥匆匆跑来,向走在最前面的特诺尔行了个礼,语速缓慢,辅助交流的手势不停,“希佩克营地遭遇啮齿种袭击,需要重建...”说到这里,黄冠灵蜥的脑海中浮现出侷促的茫然,手势也停下。
它需要的太多了,多到它说不完,而眼前的外来者只是一支战斗小队。
“跟我走吧,我们去保卫扎瓦克斯兰。”特诺尔环顾废墟,发出邀约,他正缺人手。
黄冠灵蜥身体如雕塑般纹丝不动,身上顏色时浅时深,不知在思考什么。
数息之后,它再度有了实感,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特扎-胡安首领委任泽克-扎维护希佩克。”
“特扎-胡安首领在哪里?”特诺尔不介意多带一个灵蜥首领。
“特扎-胡安首领在这里。”黄冠灵蜥快速跑向被拖到金字塔下的尸体,看样子特诺尔再晚一步,特扎-胡安就要被火化了。
特诺尔压下一口气,他仍需习惯灵蜥的生活逻辑,得拋下热血种的思维习惯。
“每一个蜥蜴人都要保卫扎瓦克斯兰,跟我去扎瓦克斯兰。”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黄冠灵蜥身体再次僵硬。
一个好的史坚克当然要保卫神庙,但它被委任维护这里。
自打它从孵化池诞生以来,它就一直生活在希佩克,这座据点是它和同伴用67年时间一点一滴修建起来的,它们本该在这里老死...或者战死。
“啮齿种会回来,泽克-扎要守卫希佩克,泽克-扎在大计划中的位置在希佩克。”黄冠灵蜥確定了命令的优先级。
鼠人会回来?特诺尔听到这里不由上心,如果扎瓦克斯兰防卫相对森严,那么鼠人在大举进攻之前肃清周边据点是情理之中的。
袭击这里的鼠人可能是那支军队的一部分。
【任务:追剿袭击希佩克营地的鼠人】
【难度:中等】
【奖励:迅捷之种】
【状態:进行中】
果然,隨著特诺尔確定目標,数据流给出的任务让他佐证猜测。
如果只是散兵游勇,不可能有中等难度。
於情於理,他都该管一管,一方面是提前消耗鼠人军队的力量,缓解保卫扎瓦克斯兰的压力,一方面....难道敌人袭击我们的平民不要付出代价吗?
贏了还能顺便拿魔法道具,至於难度...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如果这么久了还不能明白自己是天生战士,欺负一般鼠如探囊取物,那他就白活了。
特诺尔竖瞳中是赤裸裸的杀戮欲:
“计划有变了,古圣要我们去杀光袭击希佩克的鼠人。”
听蜥人鏗鏘有力的命令,异样的情绪在泽克-扎心中燃起。
它眼前闪过,毫无防备的同伴接连死於鼠人偷袭下、鼠人將它们的心血糟蹋毁坏的画面,要毁灭、撕碎敌人的衝动呼之欲出。
原来这就是仇恨。
“煌奇神给了泽克-扎指引!”泽克-扎声音危险地低沉下来,“古圣要入侵者的血!”
“带路。”特诺尔言简意賅,他知道,黄冠灵蜥是天生猎手,非常善於追踪。
泽克-扎利落地准备好吹箭和箭囊、短剑,这时特诺尔才留意它背后的黑斑——灵蜥口口相传中,被古圣“掠食者之神”煌奇选中的战士背后拥有这样的標记。
原来是一位“神圣婴灵”,难怪能从鼠群掠袭下独自存活。
泽克-扎在行將进入丛林中的幽邃时,身形便逐渐淡化在光线中,只留下半透明的轮廓。
如果有必要,它可以完全匿形,但它需要为战士们领路。
掠食者寻找猎物是轻而易举的,大概半小时后,透过枝叶能看见豁然开朗的空间。
巨树的穹盖在头顶数十米处合拢,滤下幽绿色的光,下方是片阴凉的、被巨柱般的板根围起的空旷平地。
到处充斥著啃食和抓挠的痕跡,它们应该刚来没多久,一部分鼠群还在地上啃树皮。
根须处,许多天然的树洞被扩大,有鼠人在洞口放哨,主力可能都在地下。
在特诺尔进行战术规划之前,一群鼠人惊慌失措地从各处树洞逃了出来。
很快,成百上千鼠人拥堵在空地上,六神无主地乱窜,一些企图逃离的鼠群撞上了这边的蜥蜴人,战斗一触即发。
特诺尔掀起一道血雨腥风,但他发现,这群老鼠的惊恐绝望绝非是因为他的屠戮。
他的余光扫到身后,发现趁机从战场边缘溜出去、企图逃走的鼠人走几步就没了影,仿佛瞬移般消失。
捕猎感知里,它们的生命特徵在沉入地底。
发生了什么?这群鼠崽子惹到什么了?
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活动,特诺尔发觉树冠比先前低了一些,那颗巨木露出地面的根须,在微不可见的颤动。
『为了抵御恶魔军团,史兰们以强大的魔法將露丝契亚改造成了活雨林。』——特诺尔记起传承和流言都提到的一句话,他开始感到不安。
掠食者不再掩饰了,所有猎物都已入套。
巨树的根须骤然翻涌,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粗壮的、蠕动的触鬚如蟒蛇般从泥土中探出,疯狂地挥舞、缠绕。
它们带著湿润的泥土,迅速抓向任何活动的生物,鼠人、灵蜥、蜥人,无一倖免。
树根顶端长满环绕尖牙的口器,一旦抓住猎物,便狠狠咀嚼、吞咽。
企图溜之大吉的鼠人,没走几步就被地下探出的树须扯向地下,只留下短促的惨叫和逐渐下沉的挣扎。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血腥的气味,特诺尔用盾侧狠狠砸开企图咬自己的怪须,努力挣脱束缚,然而还是被拽向空中,在他挣脱以后又被另一个根须扯住下身,拉向地面。
“撤退!”他竭尽全力吼道,余光发现有经验的灵蜥开始攀上其他树干,沿藤蔓和粗壮的树枝转移,但还望著这边,企图接应它们的领袖。
在特诺尔以巨大的音量再次重复命令后,它们才开始踌躇撤离。
特诺尔则趁著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借力,猛地挣脱纠缠不放的树根,一拳头砸偏企图咬住他左肩的树根口器。
乱战中他丟失了主武器,然而他的右爪也未尝不利,区区植物也想吃了他?
看他强拆了这颗食人树!
六根触鬚从前后包抄过来,上空也有两根激射来,地面有颤动,下面也有东西探来。
特诺尔推翻刚才的念头——现在还能和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