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纤维从断面喷涌而出,交织成型,血管如蛇般游走归位,鳞片像拼图一样匯聚成蜥人的兽颅。
当那双红宝石般的竖瞳重新睁开时,白狼战士们爆发出了足以掀翻天穹的欢呼。
“特诺尔!”
人类的声音已沙哑、破碎、带著血沫,但还是用他们的语言吼出狂喜与敬仰。
“特诺尔!”
“特诺尔!”
呼號声从各个战团中炸裂开来,像滚油泼入烈火。
那些原本已在混沌勇士的钢铁推进下步步后退的战线,像被注入了新的灵魂,硬生生顶了回去。
目睹一切的白狼勇士心中都有了无穷的自信,这种自信隨著他们的冠军將敌人冠军的尸体高高举起,迅速传遍战场。
现在谁都知道了——
特诺尔,来自远方的英雄,这场远征的发起者,被眾神证明是杀不死的!
战斗没有结束,一位位神选者想要拼死拖住特诺尔,甚至妄图凭藉数量,实现合围,將这头蜥人阵斩。
却被士气高涨、数量庞大的白狼战士淹没。
毕竟特诺尔不是一个蜥来的。
就像特诺尔不希望被混沌勇士围困一样,当神选者被特诺尔衝散、被部落武士分割包围,腹背受敌之际,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保持平衡。
他们每一次挥动战斧、长戟都能造成死伤,但人毕竟不能顾及前后左右无死角,鏖战中总有疏漏,待到一些部落勇士猝不及防的突袭將神选者撞倒时,场面就很难看了。
如果一位训练有素的甲士倒地,技术、力量、护甲全会被环境没收。
倒地后难以起身,所向披靡的神选者被多个身体压住,关节、要害被匕首和战剑戳刺,沉重的盔甲成了负担,神选者被按住关节,头盔被撬开,匕首刺入眼缝、腋下。
就像是被一群少年扑倒的强壮男人,不同的是双方都极具侵略性和破坏力,神选者垂死中的挣扎就扭断了数位战士的骨骼,甚至一度弯腰起身,被疯狂的白狼用战锤破颅才罢休。
他们是赫赫有名的杀戮冠军,但物质界並不是“高一个等级”就能无视低级的攻击。
他或许能把一个成年人推开,但无法同时推开五个、十个人,更別提这些人是在他上方持续堆叠蠕动。
关节被反向扭转时,即使是魔鬼般的力量也难施展。
槓桿原理不认力量大小,只认角度和力臂。
从神选者的视野看是可怕的一幕,他的视野本就受头盔限制,倒地后眼中看到的只有压上来的躯体、挥舞的手、匕首、剑锋、泥土和血。
他听不到战友的声音,满耳是“凡人”的战吼和战锤敲打盔甲的闷响。
没有害怕已经是对得起恐虐,但要让他们把这群“凡人”抖落,继续不可阻挡的杀戮,那恐怕得恐虐拉他一把。
失血造成的脑缺氧让神选者发出的咆哮越发微弱,战锤连番敲打下的眩晕和震盪直到死亡才罢休。
无独有偶,这样的廝杀在战场上屡见不鲜。
或是强悍的白狼冠军过於深入敌群,被一大群掠夺者分尸,或是混沌勇士砍杀中被放倒,隨后被连续挥动的战锤、战斧,砸碎脑子。
特诺尔曾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带上一群无用的凡人,他们不可能对付得了混沌勇士和神选者,但血淋淋的现实撕破了他的偏见。
是啊,如果梭罗士都能凭藉数量和纪律杀死高级恶魔,这些凡人没理由做不到类似的工作,他们並不缺乏勇气。
惨烈的牺牲混合著歇斯底里的叫骂,战斗从白天持续到夜晚,无数驍勇的武士战死沙场,难以计数的掠夺者冠军也將鲜血倾洒在这片土壤。
这一天有不知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儿女失去父亲、母亲失去儿子。
数不清的战旗被折断,又有一面面浴血重生的旗帜顽强不倒,飘扬到最后。
年迈的、年轻的白狼勇士们追隨那位远方来的冠军,完成了史无前例的一场血战。
一盘散沙的人类部族,在这一天摧毁了一支能威胁强大王国的混沌军团。
【任务:击败混沌军团】
【难度:高危】
【奖励:闪耀太阳头盔】
【状態:完成】
特诺尔带上闪耀太阳头盔,头盔形状与神殿守卫的三角头骨盔几乎一模一样,区別只有上面的铭文,以及材质。
构成头盔的金属金光灿灿,但绝不是软弱的黄金。
拋开魔法功能,这件头盔也可以很好地保护他的头和颈部。
『宿敌的丧钟』上的魔法纹路被点亮,特诺尔知道,这具盔甲在能量耗尽之前都將坚不可摧。
伴隨著特诺尔激活头盔,天上霎时间出现一片红云,零星溃逃的、从这片尸山血海中崩溃败退的掠夺者,被天上落下的火雨吞没。
胜利是空洞的,特诺尔扫视疲累瘫软,或检查、补刀尸体的人类战士。
很多混沌装备是正常人无法使用的,蕴含混沌污染,除非打算变成野兽人,否则没谁会用混沌勇士的符文鎧。
因此打扫战场的收穫甚至还不如战胜绿皮的缴获。
一直到第二天他们才处理完战场,並用石头、掠夺者的装备、敌人的战旗搭建起一个粗糙的纪念碑,极少数识字的人在上面用潦草的铭文,刻著这场战爭的始末。
队伍没有解散,特诺尔接到了来自劳伦洛伦森林的邀请,森林中的艾尼尔迟钝地发现这场衝突。
如果是在往日,他们不会在乎人类之间的斗爭,除非混沌军队打进他们的森林。
但特诺尔在这里,他们听说过这位露丝契亚东岸的军事长官,希望请特诺尔去擬定正式的贸易条款。
特诺尔绝不会喜欢精灵之间的勾心斗角,贝尔-克哈迪斯被委託成临时的外交顾问,特诺尔的要求只有一个。
“如果要我去访问你们的森林,就必须带上这些热血种,我仍亏欠他们一场宴请。”
“高等议会不会同意外来者进入黄金森林,但先知萨里尔倾向於满足您的任何需求,我想高等议会大概率会让步。”来面见特诺尔的精灵这样说。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一日后,森林敞开了道路,无数野果遍布路途。
这些友善的木灵与树精让疲惫的勇士们如沐春风,当一连串甜美的音乐在林地深处响起,贝尔-克哈迪斯和艾尼尔的外交官都变了神色。
特诺尔也听出来了,这音乐带有魔力。
隨著乐声在人类耳中弥留,他们的肌肉应和著节奏抽动,一些战士开始不受控地往乐声响起的方向走去。
一个飘渺的男声伴隨著微风掠过,在森林中低语,所有调皮捣蛋的木灵、树精都停止了恶作剧。
“停下吧,你们不应该冒犯古圣的战士。”
那声音带著令人安寧的力量,无论有多么起伏的思绪,在这一刻都陷入了镇定。
特诺尔察觉到始作俑者的强大力量,这不像是一个精灵法师,听声音也不是树精,倒像是隱居的半神。
他有一点说的对,如果激怒了特诺尔,这群恶作剧小鬼都得被一千多人轮流敲打。
好在森林精魄识相,接下来畅通无阻。
精灵已经准备好了宴会场地,但他们有区別对待。
作为古老种族的蜥人可以进城与议员们聚餐,而人类必须留在城外的露天营地。
特诺尔显然不打算去“高档场所”,他觉得跟这群战士在一起,比和精灵政客打交道轻鬆多了。
至於给不给高等议会面子?
谁要给谁面子?
他在哪里,哪里才是高档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