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声在林间迴荡,杀喊声从四面八方突兀响起。
伊卡洛斯猛然扭头,看到林中空地的方向腾起黑烟,火光舔舐著树冠,喊杀声与豺狼人的嚎叫混成一团。
他的竖瞳骤然收缩,看到林间仿佛凭空出现的半兽人战士们。
乌压压一片,一眼望去,至少有三百人以上。
伊卡洛斯不敢置信,想不通这么多半兽人是怎么避开豺狼人哨卫出现在血木林內的。
更想不通的是,半兽人为什么要发动这次袭击?
当他转回头,才发现半兽人酋长已经退到了十步之外。
“屠龙?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白龙的声音因强行压抑的愤怒显得有些扭曲。
契卡闭著眼轻吐出一口气,从被巨龙话语影响的情绪中恢復过来,也將最后的犹豫与软弱吐出。
当箭矢搭上弓弦的那一刻起,破枷氏族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伊卡洛斯殿下,感谢你刚才告诉给我关於旷野的情报。或许你说得对,自由是奢侈的,以破枷氏族的力量还不配谈论它。”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隨后话锋一转:“但我们一路走来,比这更艰难的局面也经歷过。中土奴隶主的镣銬没能锁住我们,铁脊山脉的凶兽没能吃掉我们,旷野的寒冬没能冻死我们!!”
“所以,我们不会放弃!”
伊卡洛斯被气笑了:“这就是你们以如此下作的方式偷袭我的领地,屠杀我的眷属的理由?”
“就连恶龙也不会这么卑鄙!”
契卡冷静道:“这只是为了生存。”
巨龙咆哮一声:“那我就让你和你的氏族彻底葬送在这里!”
半兽人酋长手里握著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一把骨质匕首,警惕地盯著巨龙的动作。
援军赶到月牙湖畔的这段时间,是他最危险的时刻。
愤怒的巨龙一定会疯狂地想要撕碎自己。
他必须坚持到半兽人勇士们的到来。
然而,正当契卡严阵以待时,却发现红龙並没有向自己衝锋,反而拍打著双翼,毫不迟疑地朝相反方向飞走了。
契卡:……
等等,计划不是这么进行的啊!
以红龙暴戾狂躁的性格,怎么会连打都不打,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直接逃走了!?
契卡傻眼了,要是让这条龙逃走,其后果对破枷氏族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胆小的蜥蜴,你就这么逃走了吗?连面对半兽人战士的勇气都没有,你也配被称之为真龙?你的骄傲呢!?”
半兽人酋长在地上极尽挑衅,半空中的白龙充耳不闻。
在三百个半兽人战士的围攻下,就算是真正的少年龙也很难存活下来,更何况是他一头幼龙。
源於人类灵魂的理智告诉他,只有毫不迟疑地逃走才是唯一正確的抉择。
但燃烧自血液最深处的暴怒的火焰却仿佛要將他的肉体与灵魂全都吞噬。
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控制不住自己回去將那些该死的半兽人杂碎统统碾死!
嗖————
一道炽白色的电弧闪现般出现,直直击中了半空的伊卡洛斯,麻痹的电流让他肌肉不受控制,连魔力的流动都滯涩了一瞬。
双翼停止拍打,径直从空中掉了下来。
“萨考尔!”
契卡看到了及时赶到的半兽人巫师和他身后的三百半兽人勇士,兴奋地喊了一声。
萨考尔点点头,脸色凝重地看著在落地前强行控制住身形的龙,没有多聊的意思,抬手喝道:“放箭!”
密集的箭雨落下,射中巨龙的鳞片,发出一阵叮叮噹噹的金属敲击声。
箭雨之后,巨龙完好无损,只有地上一堆折断的箭矢。
巫师並不感到失望,真龙的鳞本就比钢铁还要坚硬。
在中土,一套龙鳞甲的价值至少可以换来一个男爵的爵位。
他对契卡说了一句:“你来指挥。”
然后开始专注於为半兽人勇士们的弓箭附魔。
破甲!锋利!
又是一轮箭雨齐射,这次好几只箭矢都破开了巨龙的防御,嵌入肉中。
伊卡洛斯发出愤怒的咆哮,恨恨瞪了一眼半兽人巫师,不管不顾地振动双翼。
必须飞起来。
龙类统御的战场在天空,伊卡洛斯不会蠢到放著傲绝全场的制空权不用,转而跑去跟半兽人玩肉搏。
“契卡,拦住他!”
巫师大喝一声,口中高喊著先祖之灵的名讳,为半兽人酋长上了层狂暴的buff。
萨考尔既是巫师,也是萨满,增益法术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契卡发出低沉的吼声,在狂暴术的增益下身高来到了两米三,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
他手握骨刀朝远处的巨龙冲了过去,双手高举劈下,骨刃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
目標是伊卡洛斯的左翼翼根。
那里是巨龙起飞时最脆弱的位置,肌腱与翼膜的连接处。
一旦被切断,这头龙今天就必须死在陆地上。
伊卡洛斯被迫收翼侧身。
骨刃擦著翼膜划过,割裂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翼膜不比鳞片,神经发达,痛感十倍於其他部位。
“吼!!”
白龙发出震怒的咆哮,尾锤甩出,將来不及收力的契卡砸飞出去。
半兽人酋长撞断一棵碗口粗的红血树,在地上翻滚两圈,吐出两口鲜血后才艰难地爬了起来。
但白龙的敌人远不止他一个人。
三百个半兽人勇士以十人一组的形式对巨龙完成了包围。
盾战士在前,三面盾牌同时撞向巨龙的肋部。
几十只骨矛在盾牌组成的缝隙间戳出,很快,巨龙的小臂处被戳出一个血洞,剧痛炸开。
“吼!!!”
伊卡洛斯发出震怒的龙吼,一只龙爪按住一面盾牌,连人带盾拍翻在地,尾巴横扫,將另外两个盾战士也抽飞出去。
但就在这短短几秒內,更多的半兽人涌了上来。
长矛刺向他的腹部,石锤砸向他的后腿,附魔的箭矢从远处射来,钉在鳞片的缝隙间。
虽然其中大部分攻击都被龙鳞弹开或偏转,但三百个人中总有几个能找准角度,伤口在增加。
“压住他!不要给他飞起来的机会!”
契卡咆哮著再次加入战圈。
这次他换了一把骨斧,劈在白龙的肩胛上。
斧刃砍穿了鳞片,嵌入血肉,伊卡洛斯的右前肢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狂暴术加持下,契卡的挑战等级与伊卡洛斯齐平,已经拥有了伤害到他的能力。
白龙返身一口咬去,几个半兽人又趁机绕到他背后,长矛刺入他后腿的鳞片缝隙。
痛。
但比疼痛更灼烧的是愤怒。
伊卡洛斯看著眼前这些半兽人。
在十分钟前,他还想著如何收服他们,如何给他们一片棲身之地。
他愿意给他们时间考虑,愿意与一个世人眼中最低贱的半兽人“杂种”平等地对话,把石巨人即將攻来的情报也告诉了他们。
他自认为,相比起其他恶龙,自己对待破枷氏族的態度已经称得上友善。
讽刺的是,这份好意换来的並不是感激。
是可耻的背叛。
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屠龙围猎!
他回想起三天前,那个名为乌戈的半兽人,一直试图用財宝诱惑自己前往风蚀谷。
现在看来,他们从未想过什么谈判的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麻痹自己的精神。
“你们……真是很好!”
身陷重围,伊卡洛斯却突然发出冰冷的笑声。
“骯脏的杂种们,来吧,今天你们如果不能將我留下,今后破枷氏族將生活在永恆的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