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兽人酋长死的那一刻,混乱的战场突然静了下来。
所有半兽人都呆呆地望向契卡因肌肉冻僵而站著的尸体。
不敢相信那个勇敢沉稳,与巫师大人一起带领破枷氏族走出铁脊山脉的酋长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死在这场原本十拿九稳的围杀中。
霎时间,一股悲凉的气氛在所有半兽人之间瀰漫开来。
他们迷茫地互相对望,手中的武器垂下,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战斗的意义。
“呼——”
白龙见状长呼出一口气,得以有片刻的休息时间。
连续施展两个类法术能力,他的大脑出现轻微的针扎感,那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徵兆。
“幼龙的身躯还是太孱弱了,要是我是少年龙,今天绝不会这么狼狈。”
伊卡洛斯暗暗咬牙。
环顾四周,见半兽人的包围因指挥官的死亡变得鬆散,他心中一动,就要趁乱飞走。
他依然没有留下来和半兽人们战斗的念头。
哪怕半兽人酋长身死,但还剩下一个巫师,还剩下近300个半兽人勇士,正面对抗他毫无胜算。
然而伊卡洛斯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契卡尸体旁,半兽人巫师睁开眼,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最后看了一眼年轻酋长的脸,转过头的瞬间,眼神再次变得清明而凌厉。
他注意到了白龙的小动作,木质法杖轻轻锄地,声音藉助魔力放大,传遍每一个半兽人战士耳边。
“破枷氏族的勇士们振作起来,收紧包围!破枷氏族的荣耀即是契卡的荣耀,哪怕他回归了父神的怀抱,也会在神国中注视著我们完成屠龙的壮举!!”
与声音一同传遍的还有鼓舞士气的战吼法术,半兽人们只觉精神无比振奋,带著狂热的荣耀与为酋长报仇的怒火再次朝巨龙发起衝锋。
“吼!!”
“滚开,该死的半兽人杂种!”
伊卡洛斯张口喷吐出寒霜吐息將距离最近的两个持盾勇士冻成冰雕,然后抽身后退,忍著精神上的痛苦,再次使用冰锥术。
因为体內魔力的消耗,这次他身后凝聚的冰锥的质与量相较於第一次减少了许多,半兽人战士们在巫师法术的鼓舞下也没有再害怕。
冰锥落下,半兽人再次减员,但大部分已经衝到了巨龙身前。
再也退不了了,伊卡洛斯也不想再退。
怒意在心中升腾,一种更加原始的情绪正在从恶龙血脉的深处往上翻涌,以伊卡洛斯坚如磐石的意志也无法压制。
在他的龙瞳深处,血红色光芒更加凝实。
愤怒!嗜血!好战!
“我要將你们统统撕碎!”
他竟是主动冲入了包围中,浴血廝杀。
龙爪拍碎盾牌,獠牙贯穿胛骨。
伊卡洛斯伸爪將一个拿著石斧衝上来的半兽人战士开膛破肚,而后丝毫不管其他半兽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势,扭头咬断了另一个半兽人的脖子。
仿佛催化剂,半兽人的惨叫声与猩甜中带著些铁锈味的鲜血更加刺激了他。
伊卡洛斯逐渐陷入某种发狂的状態,任凭身体的本能驱使著他战斗。
以最精確高效,而又残忍无比的方式撕咬,屠杀。
很快,包围圈內,血流成河。
不知过了多久,当清醒的理智再次回归大脑,伊卡洛斯发现自己周身五米之內再无一个半兽人的存在。
只有满地的残肢碎肉与猩红粘稠的鲜血,兆示著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怎样残酷的战斗。
“发生了什么?”
伊卡洛斯大脑一阵恍惚。
他感觉自己方才好像被夺舍了一样,头脑一热就跳进半兽人的包围圈去硬钢。
身体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他完全指挥不动。
“该死!”
白龙突然骂了一句,庞大的身躯踉蹌几步,只觉身上没有任何一片鳞,一块肉不在传来剧痛的触感。
如果他有第三方视角,一定会看到此刻的自己简直像是一头“血龙”。
身上的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必须得跑路了。”
伊卡洛斯抬起被血污遮挡的龙眸,一眼扫过五米外的半兽人们。
这些勇猛无畏的战士们確实被这条龙最后爆发出的凶残表现震住了,但还不至於因此而嚇破了胆。
他们之所以退后,是因为听到了半兽人巫师的命令。
白龙自然不清楚这些,他只知道如果现在还不走,那之后就真的走不了了。
振翅升空,这次没再遇到阻拦。
伊卡洛斯心中不喜反惊,只因在升空的剎那,他便心神不稳,某种冥冥中的预兆使他心惊肉跳,好似即將直面什么恐怖之物。
他顺著心中的直感仰头望天,只见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翻滚的黑云扭曲旋转,化作漆黑的深渊,又好似一只燃烧著永恆怒火的独眼。
“神罚!!”
伊卡洛斯肝胆俱裂,在漆黑的漩涡云中,他察觉到了一丝十分微弱,却又確凿存在著的神力!
自己一条微不足道的幼龙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竟会招致神罚?!
这伙半兽人难道是兽人主神格乌什的私生子吗?
白龙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別说是他,就算是真正的传奇,在神罚之下也不过是只大一点的螻蚁。
他已经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姿势去迎接死亡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黑云化作的独眼动了动,冷漠又毫无生气的视线投向下方的白龙,如同一件被操控的机械。
“等等……这不是神罚……”
伊卡洛斯微眯双目,看出了点什么。
主物质界对神明的压制很严重,神罚是神明將自身力量探入主物质界的延伸,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如果是神罚,那么神灵的意志必会亲至此地,而现在头上的巨眼……充其量就是个样子货,没有神明的意志操控不说,蕴含的神力更是微不足道。
伊卡洛斯目光在地上检索,很快就找到了搞出这动静的罪魁祸首。
地上,半兽人巫师手舞足蹈,在黑云巨眼成型的那一刻就跪倒在了地上,泣不成声地高呼“持矛者”之名,契卡死时都没见他这么激动过。
这老东西哪来的能力引动兽人主神的一丝神力?莫非是个神眷者?
疑惑在伊卡洛斯心头闪过,隨即被他否定。
半兽人巫师要真是个神眷者,早在见面时就把他干趴下了,哪还有后面的事儿。
不等白龙细想,天穹之上的巨眼再次有了动作。
漩涡云中,猩红色的雷霆轰隆炸响,血色的雷电匯聚而来,在独眼正下方具象成一把漆黑的血矛,然后直直对准了半空中的白龙。
“!!!”
一瞬间,伊卡洛斯全身鳞片炸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他想逃走,但重伤的身体光是飞行就已无比费力,只能眼睁睁看著血矛锁定自己,在瞬息间跨越无尽距离,来到了伊卡洛斯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