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沙土中伸出的手,皮肤之下,黑色的纹路最终彻底覆盖了手臂,化作狰狞的利爪。
比利·布彻尔,或者说,曾经是比利·布彻尔的那个东西,从地底爬了出来。
亚当那足以將钢铁化为齏粉的能量,並未能彻底杀死他。
反而,他体內那些因五號化合物而变异的癌细胞,与来自陨石的共生体暴乱,达成了一种恐怖的共生平衡。
布彻尔对祖国人那深入骨髓的仇恨,成了暴乱最好的养料。
它汲取著这份恨意,竟在布彻尔这具残破的身躯上,模擬出了与彦祖极其相似的能力。
他缓缓升空,双脚离地,身体周围环绕著不祥的黑色能量。
双眼之中,凝聚著暗红色毁灭能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布彻尔的意识在暴乱的主导下,只剩下最纯粹的执念。
“祖国人!”
暴乱的主意识迅速压下了布彻尔那点可怜的残渣。
它环顾这颗星球,感受著空气中游离的、属於超人类的强大基因气息。
【完美的温床,完美的宿主。】暴乱发出了满足的低语。
【这个星球,將成为我们新的家园。】
共生体战爭持续了將近一年。
最初的混乱与恐慌过后,人类低估了自己在灭绝边缘所能爆发出的团结与韧性。
一道道高达百米的合金城墙,在倖存的主要城市周围拔地而起,將人类的文明火种与墙外那些被共生体占据的废土隔绝开来。
战斗中,共生体的弱点很快被发现。它们惧怕高频声波和持续的高温火焰。
针对性的武器被快速研发並列装。
秩序军的残余部队装备上了声波炮和龙息喷火器,高阶的超人类们也开发出了相应的战术。
战爭陷入血腥的僵持。
然而,当暴乱回归后,一切都变了。
它凭藉著与布彻尔融合后获得的强大力量,迅速集结了散落在全球各地的共生体,组成了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队。
那些只懂得凭本能捕食的低级共生体,在它的整合下,变成了懂得战术与配合的战士。
南美洲,一座被共生体占领的城市废墟上。
暴乱悬浮在半空,下方,是数以万计奇形怪状的共生体怪物,它们发出嘶嘶的声响,狂热地仰望著它们新的王。
“我们不再是寄生虫!”暴乱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结,传递到每一个共生体的脑海中。
“这颗星球上的生物,拥有我们梦寐以求的强大体质!他们是完美的容器!我们將与他们融合,我们將进化,我们將彻底占领这里,將地球改造成我们的新母星!”
狂热的嘶吼声,匯成海啸,响彻云霄。
纽约,高墙之內。
“哈!看看那个蠢货,还是那么喜欢出风头。”
兵男的脑海里,响起了毒液那充满鄙夷的声音。
通过一个被策反的低阶共生体传来的精神影像,他们也看到了暴乱那场慷慨激昂的登基演说。
“老伙计,你认识他?”兵男正坐在一栋大楼的天台上,一边擦拭著自己的盾牌,一边在脑子里跟毒液閒聊。
这一年来,他和毒液已经成了最默契的损友。
【何止是认识。】毒液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在我们的母星,我们共生体也分三六九等,而那个傢伙,暴乱也算是我的领导。】
【我被他们称为失败者。】
兵男擦拭盾牌的手停顿了一下:“失败者?確实挺失败的。”
【就因为我不喜欢只把宿主当成食物和工具!我觉得我们应该能成为伙伴。】毒液的声音有些低沉。
【在它们眼里,这就是软弱,暴乱那傢伙,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我踩在脚下,嘲笑我是个废物。】
兵男问:“所以,你想干掉他?”
【做梦都想!】毒液的声音瞬间变得亢奋。
【现在,我们有了你,老傢伙!你这身骨头,是我搭档过的最棒的宿主!我们加在一起,比他妈的谁都强!只要干掉暴乱,我就是新的王!我们就是最强的!】
“哈!”兵男笑了起来,他喜欢这个论调。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俯瞰著脚下这座在末日中勉强维持著秩序的城市。
莱恩的死,彦祖的消失,让他心里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火。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一场能向全世界证明,就算没有彦祖,他兵男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那个。
“成交。”兵男咧开嘴,露出一个与毒液如出一辙的森白笑容。
“我们就去把那个狗娘养的暴乱,撕成碎片。”
黑色的共生体战衣瞬间覆盖全身,化作那个肌肉虬结、口水横流的狰狞怪物。
【吼——!】
毒液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长长的舌头捲起,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黑色的丝线黏住远处的建筑,如同盪鞦韆般,消失在钢铁丛林的阴影之中。
暴乱的军队,向著北美防线的纽约,发动了总攻。
战爭的號角,在两只宿敌的意志下被吹响。
纽约城墙之外,成了血肉磨盘。
暴乱(布彻尔)一马当先,他几乎就是彦祖的翻版,飞行、射线、超级力量,配合上布彻尔那股不死不休的残暴意志,轻易就撕开了一道防线缺口。
紧隨其后的,是毒液(兵男)。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狠狠砸进共生体大军的阵中。
“来啊!你们这群黏糊糊的杂种!”
兵男狂笑著,那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在他手中,变成了一件无坚不摧的杀戮机器。
每一次挥舞,都能將十几只共生体砸成肉泥。
【左边!那个喷火的大傢伙!】
毒液在脑中大喊。
兵男看也不看,反手一盾牌就將一只偷袭过来的火焰共生体拍飞。
他那恐怖的防御力,在毒液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无解,声波和火焰打在他身上,只能让他感到一阵烦人的酥麻。
两个最强的共生体,在战场中央狠狠撞在了一起。
暴乱的双眼射出毁灭光束,毒液则交叉双臂,硬生生扛了下来,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毒液,你还是那么弱!”暴乱咆哮。
“你他妈说谁弱?!”兵男怒吼著,猛地前冲,一记盾击狠狠砸在暴乱的脸上。
就在两大王者疯狂互殴,整个战场都为之震动时。
一滴属於毒液的共生体组织,在刚才的撞击中被震落,飞溅到战场边缘的男人身上。
那是个连环杀手,刚从一所戒备森严的监狱里逃出来,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就被捲入了这场末日之战。
当那滴液体融入他身体的瞬间,就被更加纯粹的邪恶所取代。
一层血红色的物质,从他的皮肤下渗出,迅速覆盖了全身。
他的体型没有像毒液那样变得魁梧,反而更加纤细、瘦长,四肢化作锋利的刀刃,背后伸出数条血红色的触鬚。
他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咧到耳根、布满无数尖牙的血盆大口。
如果说,毒液是狂暴,暴乱是残忍,那么这个新生的东西,就是纯粹的杀戮。
它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屠杀,这个名字不错。】
它自言自语道。
它看向战场中央正在廝杀的毒液和暴乱,眼中满是轻蔑。
【一个想当英雄的废物,一个想当国王的老古董,太无聊了。】
屠杀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被它诞生时散发的混乱气息所吸引,从而脱离了暴乱控制的、以杀戮为乐的少数共生体。
它伸出刀锋般的手臂,隨意地指向不远处一座尚未倒塌的大楼。
“世界这么大,为什么要挤在一起?”
话音未落,它冲向了被战火波及的城市內部,开始了一场只属於它的血腥狂欢。
而高墙之內,艾什莉正站在指挥中心的屏幕前,看著那片混乱的战场,喃喃自语。
“祖国人再不回来,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