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祖那漠然的视线,越过无数嘶吼的怪物,锁定在了战场的暴乱,或者说,与布彻尔彻底融合的那个怪物,正悬浮在半空。
他的形態比彦祖记忆中更加狰狞,也更加庞大。
那具本该属於布彻尔的身躯,被撑得超过了两米五,肌肉虬结,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不断蠕动的灰黑色物质。
背后延伸出数条粗壮的黑色触手,尖端时不时分化出利刃或重锤,每一次挥舞,都能將秩序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阵地撕开一道口子。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那张脸。
布彻尔的五官轮廓依稀可见,但早已失去了所有属於人类的鲜活表情。
皮肤被黑色纹路彻底侵占,眼球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看不到焦距,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著,反覆念叨著同一个词。
“祖国人。”
那深入骨髓的仇恨,即便在意识被彻底吞噬后,依然如同梦囈般,成了这具躯壳最后的本能。
彦祖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这个烦人的跳蚤竟然还没死在亚当手中,这次他决定彻底將这只苍蝇,连同他那点可悲的执念,一併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眼中的光芒开始凝聚,两点猩红在他的眼眶中缓缓亮起。
庞大的精神感知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以暴乱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整片区域。
混乱的战场在他的脑海中,被瞬间解析成一幅清晰的三维地图。
每个敌人的位置,每名己方士兵的心跳和生命体徵,都无所遁形。
就在此时,暴乱有了新的动作。
他背后的一根触手闪电般射出,捲住了一名试图用声波枪攻击他的秩序军士兵,將其粗暴地举到半空。
士兵的脸因缺氧而涨得青紫,双手徒劳地抓挠著那滑腻的触手,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手中的声波枪也掉落在地。
暴乱浑浊的眼球转向他,似乎对这只垂死挣扎的螻蚁產生浓厚的兴趣。
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大嘴缓缓咧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宛如刀锋的牙齿。
就在彦祖的欧米伽射线即將离体的前一剎那,一道黑影从侧翼的摩天大楼阴影中猛地扑出。
裹挟著音爆后发先至,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轰然落在彦祖的面前,近在咫尺,硬生生挡在了他与暴乱之间。
“嘿,好儿子!这混蛋是老子的!”
熟悉的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黑色的共生体战衣褪去,露出了兵男那张被大英女王认证过的国宝脸。
紧接著,另一个充满异域感的声音响起,与兵男的声音形成了奇特的二重奏。
【老傢伙说得对!暴乱,我的老上司,那个把我当废物一样踩在脚下的混蛋!我吃了它,就能进化!这事儿,得由我们亲手了结!】
彦祖的目光,落在了兵男的身上。
眼神穿透了那层流动的黑色物质,直接看到了兵男与毒液的连接方式。
与暴乱那种吞噬宿主意识、鳩占鹊巢的寄生模式完全不同,兵男和毒液之间,已经达成了一种共生平衡。
毒液的意识在他的脑海中占据了相当大的空间,像一个隨时都在喋喋不休的损友,却没有抹除兵男那桀驁不驯的本性,两者更像是战友。
彦祖本可以直接將这个不听话的老傢伙一巴掌拍开,然后按原计划,將暴乱连同他体內那个布彻尔的残魂,一起汽化成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
这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看到了兵男眼中那层从未有过的认真,他也感受到了毒液那股针对暴乱的私人仇恨。
彦祖快速地评估著局势。
眼前的情形看起来很糟糕,但换个角度看,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兵男想要一场战斗?可以,给他。
刚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这对组合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他们能贏,那么毒液就会成为新的共生体之王。
一个与人类高层战力达成合作的共生体,可以沟通的、並且能统领所有共生体的领袖。
这对自己以后组建一支绝对服从的共生体大军,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彦祖从兵男与毒液的共生关係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共生体,並非只能作为敌人存在。
如果连兵男这种性格最叛逆、最难搞的老顽固,都能与一个外星生物达成合作,那么,为普通士兵甚至超人类士兵大规模配备共生体战衣的计划,就存在理论上的可行性。
一支拥有超强自愈能力、力量速度爆增、並且可以適应各种极端环境的军队。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杀死一个暴乱,只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而掌控整个共生体族群,才能將这份麻烦,变成自己手中无往不利的武器。
想通了这一切,彦祖眼中那已经蓄积到巔峰,足以將半个皇后区从地图上抹去的欧米伽射线缓缓消散,重新归於平静。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兵男的肩膀,投向了更远处的战场。
“別死了,老傢伙。”
彦祖淡淡地说道。
兵男咧嘴一笑,黑色的共生体面罩重新覆盖了他的脸颊,只留下一双闪烁凶光的白色眼眸。
“臭小子,能不能盼我点好?老子可是你爹!”
彦祖没有再理会他,身影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
兵男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感受著体內毒液传来的兴奋,低声对自己的新伙伴说了一句:“他妈的,我这儿子,真是越来越像我了。”
【切,我看不像。】毒液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每次想到你,我都有种被什么东西强健了的感觉,真噁心。”
【那咋了?你就是个无能的傢伙。】毒液的嘴真淬了毒一般。
兵男不再废话,將怒火投向对面,猛地转身咆哮著扑向了不远处的暴乱。
后者也在此刻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两个共生体在皇后区的废墟上空,彻底碰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衝击波如同颶风般向四周扩散,將下方几栋本就摇摇欲坠的楼宇,彻底震成了漫天飞舞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