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六年,三月末。
重庆正式完成紧张的收穫,隨即便全面投入到更繁忙的春耕之中。
也就在此时,贺珍从大寧派出的八百援兵、袁宗第从大昌派出的一千援兵,也先后抵达了重庆城外,隨后在江北照磨山扎下营寨,与重庆预备役共同构成了城防卫戍力量。
与此同时,陆安也收到了刘体纯从巴东发来的急信。
信中,刘体纯的笔跡略显潦草,透著一股投机者的兴奋:
“……据悉,西营前锋冯双礼已兵围沅州(今湖南芷江),西营李定国大军正隨后赶去,意图由此打开自黔入湘之通道。
湖广清军的湖南將军沈永忠似已察觉西营主攻方向,正调集全湖广长江以南兵马西援,此举导致岳州等地守备空虚。
此机稍纵即逝!
我已率巴东水陆精锐四千,另辅兵三千,携足本部粮秣,先行东下,以为公子前驱,抢占先机!
计划先於岳州择地立营,静候公子大军前来会师,共图大举!”
陆安阅罢,眉头微蹙。
刘体纯这傢伙动作好快!
湖广清军主力被大举出动的西营李定国吸引,导致岳州一带出现空虚,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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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抢得先机自然是最好的,但也让陆安隱隱有些不安,刘体纯的巴东兵孤军深入,若与清军大队猝然遭遇,恐有风险。
“传令!”
他不再犹豫,对身旁诸將道,“胡飞熊、刘坤、袁保,全军整备加速!粮秣、军械、船只,务必於两日內齐备。
三日后,不,后日一早,我们便开拔顺江东下,追赶皖国公!”
“是!”眾將轰然应诺。
……
永历六年四月初一。
晨光熹微,江雾未散。
重庆朝天门码头,舳艫相接。
赤武营两千七百余战兵盔明甲亮,肃然列队登船。
一千五百名徵募来的民夫,或推车,或肩挑,將最后一批粮草輜重搬运上船,神色间依旧有对远行的忐忑。
陆安最后看了一眼晨雾中巍峨的重庆城墙,再与城头佇立相送的贺道寧、孙云球遥遥拱了拱手,隨后便毅然转身,登上汪大海的指挥座船。
“开船!”
“东征!”
號角长鸣,帆檣升起。
庞大的船队缓缓离开码头,驶入江心,顺流而下,逐渐加速。
赤红色的战旗在桅杆上猎猎招展,如同一条赤龙,开始游向更广阔、也更凶险的下游。
本次出征,赤武营编制为五人组一伍,含伍长共计五人;
十伍组一旗队,含设一队长、一旗手、一步鼓手,共计五十三人,並配一面緋红色的队旗;
两旗队组一局,每局军官设百总、副百总、镇抚官各一人,配百总旗手一人、一步鼓手、镇抚宪兵二人,因此步兵一局共计一百一十三人;
五局组一司,设把总、副把总、镇抚官、把总旗手一人,配镇抚宪兵十人,正副把总各领亲兵五人,步兵一个司共计五百八十九人。
两司组一千总部,含千总、副千总、镇抚官各一人,正副千总各领亲兵八人,镇抚领宪兵十人,千总一部共计一千二百零七人。
全军目前共有胡飞熊千总一部,以及刘坤千总二部,如此,步兵主力营为二千四百一十四人。
陆安还有冉平亲自率领的將旗卫队六十人,含旗號手传令兵。
军情司,设把总一人,下辖夜不收一百二十。
骑兵司,设把总一人,下辖骑兵一百四十八。
全军战兵共计二千七百四十二人。
陆安的船队顺江而下,很快抵达巴东,与刘体纯留下接应的船队顺利匯合。
刘体纯在巴东留下来协助陆安的这支船队,足有大小船只数十艘,极大地补充了陆安紧张的运力。
更让陆安心中一宽的是,接应的將领奉上了一千石粮食,並言明文督师多方筹措,已有粮食起运往巴东,这些粮食是巴东垫出的。
陆安当即令汪大海將川东水师与巴东水师船只统一编组,形成了一支规模可观的江河船队。
大军未做过多停留,巴东补给完毕后,即刻再度扬帆东进。
船行峡江,气象万千。
过了巴东,便是闻名天下的三峡险段。
虽然此时尚未至后世“高峡出平湖”之境,但两岸连山,略无闕处,重岩叠嶂,隱天蔽日。
江水於此被束於狭窄河道之中,愈发湍急汹涌,声如奔雷。
水师船队需由经验丰富的艄公操舵,在激流暗礁间小心穿行。
仰头望去,峭壁千仞,猿猴啼啸,古木倒悬。
俯瞰江心,漩涡连环,白浪滔天。壮丽与险恶並存,令人心生敬畏,亦感天地之威,人力之渺小。
陆安將旗在峡谷激盪的穿堂风中猎猎狂舞,他环顾这支新整合的新军,皆是一股子属於愣头青的锐气。
航行非只一日,沿途零散的消息也隨之通过快船以及洪社耳目,不断匯拢到陆安案头。
天下战局轮廓,也渐渐清晰。
云南方向,李定国率东路军八万出昆明后,兵锋直指滇桂、滇黔边境。
面对西营大举进攻湖广西南部,湖南將军沈永忠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频频向广西的定南王孔有德示警求援。
但作为清军的三顺王之一,定南王孔有德与沈永忠因辖区接连,此前多有摩擦。
故而孔有德仅从桂林、梧州等地抽调约一万绿营兵前往西林、田州一带布防,为的是守好自己广西边界,再观后续。
而其主力则蝟集桂林,丝毫未动,甚至对湖南沈永忠发出的协防请求不以为意。
四川方面,四川巡抚李国英察觉到西营细作在川境活动频繁,心生警惕,上报清廷,但目前清廷並未来得及回应。
换言之,清廷方面,尚未意识到这並非一次普通的边境衝突,而將是残明残余势力最大规模、最具威胁的一次全面战略反扑。
陆安屹立於船头,望著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滔滔江水与重重山峦,手中攥著最新的情报,眼神深邃。
歷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而他,正率领著他的新军,主动驶向风暴的中心。
湖广的富庶平原、纵横水网、无数城池与人口,就在前方。
那里有他急需的粮食、物资、兵源,有足以滋养重庆壮大的养分,也有严阵以待的八旗绿营、乃至更多未知的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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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据王夫之《永历实录?卷十四》:“永历六年三月,定国率师出粤西,以冯双礼为副,兵八万,號二十万。”
邵廷采《西南纪事?卷十二》:“顺治九年(永历六年),可望命定国由黎靖出楚,步骑八万,以三月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