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中,一道魁梧如山的赤发身影缓缓踏出,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却让整片战场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凝滯了。
帝江,十二祖巫之首,空间祖巫,准圣圆满。
帝江负手立於天穹,目光在战场上缓缓扫过。
从鯤鹏到冥河,从红云到镇元子,最后落在陆柒身上。
他微微挑眉,似乎对眼前这诡异的阵营混战感到几分意外,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转向玄冥:“收到你的传讯便过来了,看来没错过什么。”
玄冥冷冷道:“鯤鹏已立大道誓言,叛出妖族,愿入我巫族麾下。”
帝江眉头微挑,目光转向鯤鹏。
这位妖庭妖师在洪荒中也算一號人物,如今竟被逼到立下大道誓言叛族投敌的地步,倒是有趣。
他语气平淡:“既然是玄冥作保,便认你这个盟友,具体的,待回了盘古殿再议不迟。”
鯤鹏面色微松,道:“自然。”
帝江的出现,使得战场气氛骤然凝固。
红云与镇元子此刻已退至陆柒身侧,二人面色凝重至极,一个玄冥已是变数,如今又来了帝江。
有他在,今日莫说斩杀鯤鹏,能全身而退都已是奢望。
“麻烦了。”红云的声音极低,语气里带著几分苦涩。
他性子一向豁达,此刻却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先是玄冥,如今连帝江都来了。
他红云自问一生与人为善,怎地今日这般倒霉?
冥河立於血海之上,心中此刻也已是后悔至极。
玄冥,帝江接连现身,这场伏击已经从准圣之间的廝杀演变成了牵扯巫妖两族的战事。
他虽是为了鸿蒙紫气而来,却也不想被卷进这等漩涡之中。
可眼下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独善其身了。
他若说不打了,不仅得罪鯤鹏,更得罪巫族,得不偿失。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至少还能分一杯羹。
帝江目光落在陆柒身上,淡淡道:“这便是帝俊那个第七子,道祖的弟子?果然有些门道,既然遇上了,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握。
陆柒周身空间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將他连同这方天地一同碾碎。
空间祖巫,执掌空间法则,出手便是封天锁地。
陆柒面色骤变,正要强行催动天道破开。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钟鸣自九天之上盪开。
那钟声並不响亮,却如涟漪般瞬间扩散至整片战场。
钟声过处,帝江那无形无质的空间禁錮竟寸寸碎裂。
甚至连周围翻涌的混沌气,崩碎的空间裂缝,肆虐的法则余波,尽数为之一滯。
帝江露出凝重之色,抬头望去。
一道金袍身影踏著混沌气而来,头顶悬著一尊古朴大钟,钟身混沌繚绕,道纹密布。
东皇太一。
陆柒心中一松,终於来了。
在冥河现身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今日之局已非原定计划所能应对,当即传讯给了太一。
只是北域与妖庭相隔甚远,他也没把握太一能及时赶到。
而此刻太一赶到,这场局,总算不至於全盘皆输。
太一负手立於钟下,金袍猎猎,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见自家侄子只是面色微白,周身无碍,他眼中的寒意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叔父。”陆柒飞至太一身侧,將战场上的局势快速说了一遍,最后看向鯤鹏,“鯤鹏已立大道誓言,叛出妖庭,入巫族麾下。”
太一闻言,目光落在鯤鹏身上,那双金眸中看不出喜怒,却让鯤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鯤鹏。”太一的声音平淡如水,“你很好。”
帝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虽已踏入准圣圆满,执掌空间法则,却也不认为能在太一面前討得了好。
东皇太一执掌开天三宝之一的混沌钟,论单打独斗,洪荒之中除了圣人,无人敢说稳胜。
今日再打下去已无意义。
“东皇太一,”帝江语气淡漠,一道空间裂缝在身后裂开,“既然你亲自来了,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他目光转向鯤鹏与玄冥,“走。”
鯤鹏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终究没有说什么,隨帝江踏入空间裂缝。
玄冥冷哼一声,紧隨其后。
空间裂缝缓缓合拢,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陆柒心中也是鬆了口气。
他传讯给太一,本意只是以备万一,没想到玄冥和帝江相继现身,这道后手倒成了救命的稻草。
但今日之事闹到这个地步,牵连太广,若太一真与帝江打起来,便是妖庭与巫族的全面开战。
能就此罢手,是最好的结果。
冥河老祖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脚下血海翻涌,也欲遁走。
然而他方才催动血海,一道钟鸣便响彻天地,一股无形的枷锁,將他连人带血海牢牢定在当场。
“冥河,”太一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道,“本皇让你走了吗。”
冥河面色铁青,若非鯤鹏许以鸿蒙紫气与乾坤鼎,他怎会趟这趟浑水?如今倒好,鯤鹏拍拍屁股走了,把他一个人丟在这里面对太一。
“太一道友。”冥河语气儘量放平,“本座今日受鯤鹏蛊惑,不过並未伤及七殿下分毫,此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误会?”太一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你与鯤鹏,联手围杀我侄儿,如今还想一走了之?冥河,你是不是在血海里待得太久,把脑子泡坏了?”
冥河眼角抽了抽,明明是你家太子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怎么就变成他与鯤鹏围杀了。
不过他也只敢心中想想,终究没有发作。
陆柒却忽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冥河那两柄血色长剑上。
“叔父,”他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既然冥河老祖是受鯤鹏蛊惑,晚辈斗胆替他求个情,不如就让他用那两柄剑作为赔偿,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
冥河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都尖了几分:“元屠阿鼻乃本座伴生至宝,你想都別想!”
陆柒却笑道:“伴生至宝?”
“那乾坤鼎还是道祖亲赐我的先天至宝呢,既然惦记旁人的至宝,便该做好自己的至宝被人惦记的准备,天底下,哪有只进不出的道理。”
冥河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看来冥河道友是不打算讲道理了。”太一目光转向冥河,头顶混沌钟轻轻一震,钟声悠然而起。
那钟声並不响亮,却让冥河浑身一颤,只觉真灵都在这一瞬间被震得摇摇欲坠。
混沌钟镇压时空,若太一真要下杀手,他今日未必能活著走出这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