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个条件。”冥河压下心头怒火,声音却已是冰冷至极,“此乃本座证道之基,绝不可能予人。”
“冥河,”太一缓缓开口,头顶混沌钟微微旋转,“本皇的耐心有限。”
话音落下,混沌钟轻轻一震,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如天倾般压向冥河头顶。
冥河周身血光翻涌,却在那股压力下寸寸崩碎。
冥河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东皇太一,你莫要欺人太甚!本座虽打不过你,但若真拼个鱼死网破,本座自爆血海,也够你喝一壶。”
太一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若真把他逼急了,自爆血海虽不至於同归於尽,却也足以將这片北域彻底化作死地,到时这业力怕是要算在妖族的头上,倒没必要冒这个险。
“两柄剑你捨不得,那便留下一柄,元屠还是阿鼻,你自己选。”
“留下,今日因果一笔勾销,不留,本皇也想试试混沌钟能不能定住你这血海。”太一淡淡道。
冥河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那股同归於尽的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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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道无数元会,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这一步,若真为了爭一时意气把命搭在这里,那才是万劫不復。
伴生至宝虽珍贵,终究是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阿鼻剑已被他用以寄託恶尸,自然不能交出。
元屠虽也珍贵,但尚未寄託执念,相较之下,损失反倒小些。
“好。”冥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本座认栽。”他抬手一引,將元屠的真灵烙印收回,隨后化作一道剑光飞向太一。
太一神念在剑身扫过,確认其中已无冥河的真灵烙印,便隨手將剑扔给陆柒:“接著。”
陆柒伸手接过元屠剑,剑身入手便是一沉,那股凝成实质的杀伐之意顺著手臂直衝真灵,若非他道心通明,光是这股杀意便足以让寻常大罗心神失守。
好剑,他心中暗赞一声,將剑收入乾坤鼎中,隨即退回到太一身侧。
太一收了混沌钟的镇压之力。
冥河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脚下血海翻涌,化作一道血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太一见冥河离开,转头看向红云与镇元子,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
“多谢二位护持,不然本皇侄儿怕是要吃大亏。”
红云连忙摆手,脸上又恢復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道友言重了!若非老弟提醒,贫道这会儿怕是已经遭了鯤鹏的毒手,该贫道谢他才对。”
镇元子也捋须道:“只是可惜没能留下鯤鹏,终究是个隱患。”
太一点了点头,“他既已立下大道誓言叛族,便再无回头路,日后自有清算之时。”
眾人又聊了几句,便不再耽搁,各自驾起遁光。
红云与镇元子自回五庄观暂且不提。
太一与陆柒则一路向南,径直回了妖庭。
妖皇宫
帝俊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地听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好一个鯤鹏。”帝俊冷声道,“传朕旨意,妖师鯤鹏叛族投敌,罪不可赦,即日起革去妖师之位,逐出妖庭,凡妖族部眾,若遇鯤鹏,杀无赦。”
旨意传下,殿中眾妖神色各异。
鯤鹏在妖庭多年,虽人缘极差,但准圣修为摆在那里,如今叛族,对妖庭而言既是顏面上的重创,也是实实在在的战力损失。
帝俊环视殿中,缓缓开口:“妖师之位不可空缺。白泽,你隨本皇多年,智计无双,自今日起,你便接任妖师一职,总领妖庭內外事务。”
白泽闻言微微一怔,隨即上前行了一礼:“臣领旨。陛下厚爱,臣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託。”
待眾妖散去,只余下帝俊与太一二人。
帝俊目光落在殿中那道金袍身影上。
“大罗了?”帝俊问道。
“嗯。”
太一看向陆柒,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你这大罗之境,连我都看不透,到底是什么来路?”
陆柒想了想,觉得在自家人面前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他略一沉吟,便道:“侄儿在突破大罗时,另闢了一条路。具体不便细说,但此法与道祖所传皆不相同,尚在摸索之中。”
二人盯著他看了片刻,皆是沉默。
另闢了一条路,这话说得轻巧,可放眼整个洪荒,敢在证道之法上另闢蹊径的,从古至今也不过盘古一人而已。
盘古开天闢地,身陨而道存。
而如今,他们的子侄,竟也走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太一失声笑道:“难怪道祖看上了你。”
帝俊沉默良久,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追问。
“罢了,既有自己的路,便好生走下去,此事不必再与他人提起。”
陆柒应了一声,便离了妖皇宫,回到了扶桑树。
兄弟几人见他回来,免不了又是一阵聒噪,陆柒应付了一阵,又在扶桑树最上方的枝头寻了那处清静之地,盘膝坐下。
他取出元屠剑。
剑身通体赤红,触手冰凉,握在掌心便能感受到一股杀伐之意。
他將神念探入剑身,剑內以纯粹的杀道法则为根基。
而在更深处则有著一股更为晦涩的气息,因果之道。
元屠阿鼻號称杀人不沾因果,並非当真不沾,而是以因果之道斩断因果,將因果之力化为己用。
杀道为表,因果为里,二者相合,方成就这先天杀伐至宝。
陆柒收回神念,剑是好剑,只是不適合他。
此剑被冥河祭练无数元会,杀伐之意太重,与他的心性並不相合。
若是强行祭炼,反而可能被其中的杀伐之意影响道心,得不偿失。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此剑对他无用。
他手中有乾坤鼎,此鼎可返本归元,自然也能將先天之物重新炼化,剥离其中大道,重塑本源。
若是有机会,將此剑重新炼化,將两条大道分离,或许能炼出一件更適合自己的宝物。
他將元屠剑收了起来。
隨后闭目入定,心神沉入真灵深处,开始细细梳理此战所得。
天道雏形悬浮於真灵之中,比起刚突破时的朦朧虚无,此刻已凝实了一丝。
这一战虽险象环生,却也让他对自己的战力有了真切的认知。
他如今的实力,全力施为之下约莫相当於大罗金仙后期。
凭藉天道领域与数件先天至宝,才可勉强与准圣一战。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今的天道还是太过弱小。
他缓缓睁开双眼,翻手取出星辰图。
水木两道大道已初具雏形,茫茫海洋中虽已有无数水族繁衍生息,可基本都处於凡境。
水瑶每隔一段时日便开坛讲道,可那些生灵仍迟迟无法踏入仙道。
凡境生灵对大道的感悟微乎其微,唯有仙道以上的修士,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参悟,才能產生足以滋养天道的感悟。
而如今的星辰图中,仙道修士的数量实在太少,远不足以支撑天道的成长。
说到底,这些水族终究是他从洪荒东海中引入的外来生灵,並非星辰图自身天地孕育而出的生灵。
外来者与这方天地之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隔膜,使得他们修炼速度缓慢。
而想要真正让天道快速成长,必须让这方世界诞生出属於自己的本土生灵,那些自天地中自然孕育,与这方天地完美契合的生灵。
而说到造化生灵,自然便是女媧。
陆柒收起星辰图,起身望向凤棲山的方向。
自紫霄宫一別,他便再未去拜会过女媧与伏羲。
如今他既已突破大罗,道行大进,於情於理都该去拜见一番,正好也向女媧请教造化之道更深一层的玄妙。
打定主意,他便驾起遁光径直朝凤棲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