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害於临安大理寺风波亭,虽然距今已有近九十多年,但今天赵昀突然对岳飞的冤情感同身受了。
一样的莫须有!他赵昀今日,也要被谢延康用这欲加之罪给砍了!
自古帝王难以共情臣子,但因为谢延康的存在,这个奇蹟在此刻发生;如果谢延康早生百年,受宠的恐怕就不是秦檜,而是岳飞了。
赵昀在心里想著:您老要是看不惯我,直接把我砍死就行,不用编什么理由。
如果不是担心真被谢延康砍死,恐怕现在他已经哭出来了。
谢延康自然看出来了赵昀脸上的不服,但他想来以理服人,於是说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还得给皇帝断官司,也罢,你把丁大全和马天驥叫过来,当面对峙。”
赵昀一看青天大老爷居然容他申辩,高兴得快哭出来了,立马大喊道:“快传我圣旨,让丁大全,马天驥速速来皇宫见我!”
顿时整个皇宫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临安城外,丁大全和马天驥早已经听说了皇宫內的事情,这几日他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皇上被当成皮球踢以后就像是疯了一样,先是抄了几名手脚不乾净的贪官泄愤,然后又將他们二人召入宫中,严令三日之內查清那夜狂徒的底细。
他们这几日都没睡过好觉,但无论他们怎么调查,当夜的凶手都如同消失一般,始终查不到,所以今日天子宣他们进宫时,他们心凉了半截。
这一路,都在思索怎么稳住疯癲的天子。
来到皇宫之中,眼前的场景让他们手脚冰凉,不由得倒吸一大口凉气!
三千禁军那是死的死,伤的伤,四处皆是残兵哀鸿。沿途不是尸首,便是倒地呻吟的伤兵。
专门服务於皇室的太医,七老八十了,现在个个都在战场来回穿梭,上气不接下气,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过,都混进了太医署,居然还得当一回前线军医。
这一番场景,让丁大全和马天驥顿时如芒刺背,现在皇帝的寢宫对於他们来说比龙潭虎穴还要危险。
一名小太监早已候在道旁,见他二人如同见了救星,急扑上来:
“二位丞相!救救皇上吧!三日前那狂徒……今日又来了!不但来了,还將宫中禁军尽数击溃,眼下皇上正落在他手中啊!”
“皇上点名要见二位说唯有二位能救他性命!”
这一番话让丁大全和马天驥疑惑不解,但他们还是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还是前往后苑见一见那位凶徒。
这一段路並不是很长,没一会儿二人就被小太监带到了皇帝的秘密宫殿,然后小太监退到一旁:“皇上就在里面等二位,奴婢无令,不能隨便进去。”
二人咽了口唾沫跨进了眼前的院门,灯火有些幽暗,皇上宠信的阎贵妃正在默默哭泣,他们有意询问到底发生何事,但阎贵妃只是哭泣,並未提供任何信息。
二人对视一眼,终於下定决心,推开了內室房门。
屋內灯火骤亮,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怒火中烧。
当今天子居然跪在一旁,身上的龙袍鲜血淋漓,而那个大逆不道的狂徒,正高坐主位,翘起二郎腿,完全没把皇上放在眼中。
奇耻大辱啊!
此情此景,瞬间勾起二者的回忆,那是徽钦二宗被俘的屈辱,虽然他们並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但每每读到这段歷史,胸中依然愤怒。
他们虽然贪污腐败、残害忠良、奉承皇上,却也是忠於大宋的忠臣.
君辱臣死!
丁大全双目赤红,大声呵斥道:“大胆狂徒!”
“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然后举起老拳,衝上去,想要拯救皇上。
谢延康只给了一个眼神,磅礴的內力瞬间加身,二者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不过一个呼吸,他们的双腿就支撑不住,啪的一下断裂了。
任凭你气节如何,在生理的摧残下,依然只能屈膝跪地。
二者不顾仪態疯狂惨叫,但谢延康对此只是喝茶看书。
毕竟是位极人臣的官员,以前没有遭受过这种打击,一下子接受不了能够理解,他谢延康一向善解人意,他们叫够了,再断官司也不迟。
就这样二者硬生生惨叫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堪堪冷静下来,颤抖著说道:“阁下神威如狱,不知是否我大宋行差踏错,方惹得天降示警,遣尊驾前来彰显天意?”
你看这就是文官,这回復情商高呀!
自古以来,儒家限制君王就是从天人感应的角度著手,这样一番话不光维护了皇权的面子,也在冥冥之中把谢延康架起来了。
你都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总不可能不讲道理,乱杀人吧。
二人能把皇帝哄成小孩,自然是有本事的,也最会识时务,眼前的局面下,他们的性命都在一人之手,若再装大宋忠臣,只能步入屋外死了的禁军的后尘,不如先服软看看眼前的猛人有什么目的,再来从中斡旋。
谢延康听了二人的话瞬间笑了,只可惜今天这个场所李长安不在这里,不然他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你看这天命这不就来了吗?
然后將这几日收集的资料甩在他们脸上,二人拿在手中慢慢看起来。
同时也在通过这个行为分析谢延康的行事风格,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们首先翻开的是两浙诸郡的水灾,上面將两浙的惨状全部清晰地描绘了下来,百姓的无助,賑灾不力导致的土地兼併、粮商高买低卖等乱象都被生动呈现。
二人翻看著,心中並没有什么起伏,地方遭灾是常事,底下人的困顿他们略有耳闻,但左右不过是几个贱民罢了,死了一茬还能长。
遭灾的百姓只需要思考如何求生就行,他们这群远在皇城的士族为了大局,考虑的就要多了。
所以眼前的资料对於他们来说只是分析谢延康心底的工具,想必又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大侠,看不得贱民痛苦,想要替天行道。
后续只需要从大义,大局出手,便能將他说服。
一念至此,二人自信心瞬间膨胀。